明笺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它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拿起针线了,此刻若是再绣,所得“大作”怕是要被府里嬷嬷提着耳朵骂,骂到眼泪汪汪,然后拿起帕子接着绣,就像从前数次被针扎伤一样。
她说:“我不喜欢。可是我也不喜欢那些繁重的课业,和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明婉婉笑而不语,只摸了摸她的脸。
“你为什么戴着这冠,不重吗?”柳愿好听她们谈那么久话,打着呵欠趴在桌子上,盯着明婉婉刚摘下的冠冕问,“这是你喜欢的吗?”
明婉婉反问:“珠翠就不重吗?”
柳愿好歪着头想了想:“珠翠更漂亮呀。”
明婉婉垂下眼睫:“是啊,但是我不想选了。”
柳愿好听完,没想明白:“那干脆什么都不戴就好了,多自在?”
“这便是我没得选,也不想再选,”明婉婉说完,看着她剔透却不可视物的双眼沉默一会儿,轻柔地笑了,“但总有人可以,愿好。”
“人不可以只有在高处才能是人。”
外头突然一阵嘈杂,锦鸡扑腾着往梁上躲去。
明婉婉缓缓站了起来,她拍了拍女儿的肩:“你在这里等母亲和姐姐,不要出来。”
明笺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按了回去。
柳愿好咯咯笑道:“安心坐着吧你,三脚猫功夫凑什么热闹!”
明笺分明看到她的手在颤抖。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宫内灯火通明,宫外刀光剑影,刺客在暗处潜行。
为了那至高无上之位,刺客接二连三,其中甚至不乏修士,不说全部,林风至一人就拦了十之八九。
夜路走多了都会撞鬼,真就叫他撞上了一个大能。
根本不用厮杀,几番剑尖相点,林风至就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拦不住。
他唯一能保全性命的路就是让开。
可生过退意又如何?
林风至撒出一把符箓,恶狠狠地就提着剑撞了上去,兵刃相接,火星四溅,格喇喇一阵响,震得林风至虎口发麻,眼看剑就要脱手飞出,他硬是一声大喝,任由剑柄的花纹压进血肉、嵌入手掌,剑柄抵着手骨也不曾松过。
一击之下,林风至浑身骨头仿佛都要尽数碎了,被老不死一甩袖,便就倒飞出去,可他不服输的剑意仍旧劈头盖脸又聊胜于无地砸向对面,连那老不死也不得不躲了一躲。
林风至看见了,总算痛快一点,撞到墙上又滑到地上,忙不迭爬起来摆好架势,疯魔一般不要命地直冲了上去。
他贪生怕死,练得一身金蝉脱壳、东躲西藏的好本领,连皇帝都不曾把他逮着,可现在,他心甘情愿为心上人奔赴一条死路了。
然而死路没走成,走上一条仙途。
他死守皇宫,力竭而亡,羽化登仙,仙号和惠。
那大能也在雷霆万钧中灰飞烟灭了。
世人谁能知,堂堂仙首,居然是以情入道。
下界前,肖霁霜问他:“为什么要以命相博?”
“她那个位置,谁都不能信。可我总觉得太孤单了,那就信我吧,信我不会让她陷入险境。”林风至顿了顿,笑道,“虽然听着很矫情,但这确实是因为……爱。”
肖霁霜藏于袖下的手指动了动。
爱?
更影做出那个决定,也是因为爱吗?
他一时竟感到呼吸困难。
——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