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将带的饼摸出来,分两张给肖霁霜:“喏,吃吧,省得饿死了我还要给你收尸。”
可肖霁霜愣愣地看着饼,没有反应,林风至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接,有些急了,一把将饼塞进他手里:“发什么愣,拿着啊!你不饿吗?”
可塞到手里也无济于事,直到林风至风卷残云般将最后一口咽下,抬头看去,肖霁霜还是一动不动。
林风至瞪着这饼,苦大仇深得好像在看什么仇人,冲上前去又把饼抢出来,动作太猛,牵扯到屁股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了,将饼直接怼到肖霁霜嘴边:“你寻死觅活干嘛呢?你看我差点没命,不也吃得香吗?”
饼皮碰到嘴唇,粗糙干脆的质感。
肖霁霜眨了眨眼,终于,他反应过来,极其缓慢地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他咀嚼得很慢,咬一口,嚼了,咽下去,再咬一口。
林风至松了口气,把饼塞回他手里:“拿好了!你不会真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吧,把你送回去有赏钱拿不?”
肖霁霜还是不答话,但至少没有让饼掉下去。
“行,能吃,还死不了。嘴唇比饼还干了,也不晓得喝点——”林风至丢下一个水囊,拍拍手,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我走了,明天……明天我要是还能溜出来,再给你带。”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拉起肖霁霜的右手,帮他把饼拿稳:“这样,记住了吗?别真给自己饿死了……”
之后的日子里,林风至每天都来,见水囊空了,大喜过望。
他有时带饼,有时带馒头,有一次甚至还不知从哪弄来了半只烧鸡。
肖霁霜虽还是不言不语,但递了东西过去已经晓得接了。
林风至也不多问,就坐在他对面,絮絮叨叨地说自己的事——说元辰观的师兄弟,说严厉的师父,说他和婉婉怎么认识的,怎么偷偷见面,又怎么被发现的。
“婉婉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林风至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是……是那种,笑起来像春天的花都开了的那种好看,我心里的花也都开了,嘿嘿。你懂吗?”
肖霁霜不懂。
他见过春花秋月,见过山河湖海,见过美人如云,也去过百芳城的万花会,可这是个什么样子?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林风至就高兴了,这人虽然怪,但至少会附和他。
第五天,鸽子回来了,腿上的竹筒里有一封回信。
林风至急切地打开,看完,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一蹦三尺高。
“婉婉说,过几天秋夕节,宫里会有赏月宴,她可以趁机溜出来!”他兴奋得手舞足蹈,不小心又扯到伤处,疼得“嘶”了一声,但笑容不减,“她让我带她走,去天涯海角,去哪里都行!”
他抓起炭条,铺开纸,想写回信,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从何写起。
最后,他只写了一个字:好。
字写得极大,占满了整张纸。
林风至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笑了,随后将信纸卷起来塞进竹筒:“去吧,告诉婉婉,我一定去。”
鸽子飞走后,林风至在洞里转了好几圈,激动得停不下来:“哈哈!我就知道我和她情比金坚!”
乐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对牛弹琴。
于是他停下来,和肖霁霜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
“我要私奔去了。”林风至说,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和期待,“我走了就没人给你送饭了,你……你也走吧,可别真死在这了。”
肖霁霜终于开口:“私奔?”
这是几天来他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陈朽的琴弦,随时都会因为一点动静崩断。
林风至连连点头,想了想,说:“就是两个人,天南地北地流浪,走到哪里,家在哪里。。”
肖霁霜看着他,缓缓点了下头。
林风至见他还是不肯讲,拍拍尘土起身:“那我走啦,如果有缘,请你来喝我们喜酒!你……保重!”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瘸一拐却步伐轻快地钻出藤蔓,消失在林间。
肖霁霜坐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藤蔓渐渐静止这才有时间回味那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问题——为什么?
人不是都贪生怕死吗?不是都追求安稳长寿吗?
他无意识地捏了捏手里的饼,粗糙的饼皮碎屑簌簌落下。
肖霁霜缓缓站起来,拂去身上的饼屑和尘土。
他撩开藤蔓,走出山洞,阳光刺目,他眯了眯眼,林间有鸟鸣,有风啸,有草木招摇。
寂静之地重新涌入声音。
可他还是觉得冷。
他突然好想回知恩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