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影重复道:“确实该骂。”
肖濯玉便在肖霁霜腿上滚来滚去:“你们怎么一个说话都不管用啊!”
少年们见她这般闹,也不扭捏了,推推搡搡进来,冲着他俩笑。
肖霁霜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糖来:“喏,带着呢。”
少年们就说:“公子,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肖濯玉高举着手叫道:“我是小孩子,我是小孩子!”
便是毫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
肖霁霜晃晃手,问:“真不要?”
少年们叫起来:“肖濯玉你和你哥当年一样,赖皮!”
肖濯玉嘴里嚼着糖,冲他们做个鬼脸,跳下来,拣了两颗糖送到爹娘面前,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点着头:“爹娘也是小孩子。”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少年们便嬉笑着一拥而上,迅速将肖霁霜手中的糖分了:“果然赖皮!”
满屋人看着他们玩闹,都笑作一团。
桌上写门联的红纸笔墨还没撤下,村长便将儿子从里屋抱出来,递到肖霁霜面前:“公子,这孩子属实得之不易,还请公子赐名。”
襁褓里,孩子一双眼睛还带着湿意,小脸圆润,皮肤白皙,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应是被众人说话声吵醒,却也不哭,见了肖霁霜,还伸出手想去抓他鬓发。
肖霁霜逗了他一会儿,沉吟片刻,悬腕提笔,写下三字:肖赴春。
“赴春,赴春……”村长轻声念了两遍,见怀中稚儿笑了,喜不自胜,“好名字!看来此名与他有缘,多谢公子!”
二十多桌酒席从村长家院子一直摆到门外,肖霁霜被奉为上宾,坐在主桌首位,更影和村长则分别在他左右落座。
一挂鞭炮放完,众人正要动筷,却见一位云游道士停在门口,看着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身着洗得发白的道袍,背上负一柄物如其人的拂尘,行走间衣袂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路过宝地,闻到酒菜香气,特来讨碗饭吃。”道士声音清朗,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来者是客,村长起身相迎:“道长来得正巧,今日恰逢小儿满月,若不嫌弃粗茶淡饭,请一同入席。”
道士谢过,自寻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与同席村民交谈几句,便低头用饭,吃完起身,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要走,一群孩子玩闹着从他身侧挤出门去。
他的视线落到其中一人身上,脚步一顿,招手道:“孩子,过来。”
几个孩子停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他在叫谁。
道士说:“是你,孩子,你过来,让我瞧瞧。”
当时第一个注意到肖濯玉手势的孩子往前迈了半步,指着自己问:“我吗?”
“正是你,”道士点点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就答:“肖旷。”
道士说:“好,肖旷,你爹娘呢?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肖旷挠了挠头,还是领他过去了:“爹,娘!有人找!”
他爹娘看了这道士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便问:“道长有什么事?”
道士正色道:“贫道乃青阳山浣花观修士茂灵子,云游四方寻有缘人,此子天生道骨,灵气内蕴,若得明师指点,将来不可限量。”
席间一时寂静,夫妇俩一时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注意到动静过来的村长和肖霁霜。
道士继续道:“贫道欲收此子为徒,带回山中教导,若二位舍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天下方士,招摇撞骗者不知凡几,眼前茂灵子倒是难得有几分真材实料的,肖霁霜颔首默许。
然而求仙问道乃是虚无缥缈之事,更影跟着肖霁霜尚且一走七年,若是放他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天下父母哪有愿意和孩子分离的,便是问肖旷:“旷儿想去吗?”
肖旷看看爹娘又看看茂灵子,难以断绝。
茂灵子指尖一点桌上酒杯,竟是将其变得如盆大:“你之天赋远甚于我,若是入道,必然在我之上。”
肖旷瞪大了眼睛,扒着盆沿左看右看,确定是原来那只杯子了,当即就道:“师父!”
茂灵子点了点头,道:“今夜留予你们惜别,明日一早,我便接他离去。”
当天夜里,肖霁霜调了一碟朱砂,叩开了肖旷家的门,为他额间点上一抹鲜红明智:“你天资聪颖,当为民造福。”
爹娘拉着肖旷跪下:“多谢公子。”
肖霁霜扶起他们:“这是做什么?你们放他去也是信我,我理当做点什么的。”
肖霁霜回了村尾肖鸣家,更影知他此行为何,在门口等他。
“怎么了?”肖霁霜问。
更影犹豫片刻,问:“公子,如果我想要修仙,可有天分?”
肖霁霜盯着他瞧了一会儿,道:“何必管什么天分?你看自古以来,可有人得道成仙?你若要学,我便倾囊相授。”
在知恩村住至清明,肖霁霜陪更影祭过生身父母,便借着雨过初晴,再次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