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愚刚转出回廊拐角,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带着习武人特有的沉劲。
她下意识往腰间摸刀柄,指腹刚触到冰凉的鞘身,抬眼便撞进魏子羡焦灼的眸子里。
“是你?” 她松了劲,任由那力道将自己往前带,脚步踉跄着穿过月洞门,“刚从天上人间出来就遇‘劫道’,魏小王爷改行做山匪了?”
魏子羡没接她的调侃,只大步流星穿过抄手游廊,将人拽进僻静的后院。院角的石榴树落了满地残红,风卷着花瓣擦过青砖,带起细碎的声响。
“溪风,关门。” 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
木门 “吱呀” 合上的瞬间,魏子羡猛地转身,青布锦袍扫过阶边青苔:“不是告诫过你远离魏凌漫吗?怎么还把他招到天上人间去了?”
王若愚被他晃得后退半步,盯着他眉宇间那抹若隐若现的龙气 —— 比上次见时淡了几分,却凝而不散,像蒙着层薄霜的炭火。她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戳了戳魏子羡的额头:“哟,这龙气都快凝成实体了,魏小王爷这是离储君之位又近了?难怪急着管起皇叔的闲事。”
“别贫!” 魏子羡拍开她的手,手背青筋跳了跳,“我刚从南边出差回来,蓝正熙就跟我说,定安王昨夜在天上人间听你唱曲,还是首甜腻情歌!你知不知道这传出去有多危险?”
王若愚吃痛抽气,突然福至心灵:“咋的?你这小皇叔难道是个断袖?见不得男女情爱?”
“他不是断袖。” 魏子羡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松开手揉了揉眉心。
“听曲而已。” 王若愚从袖袋摸出半包梅子干,往石桌上一倒,拈起一颗抛进嘴里,“他府里美姬如云,说不定是听腻了莺声燕语,想换个‘男装大佬’版的清粥小菜换换口味。”
魏子羡气笑了,在石凳上坐下,指尖叩着桌面:“清粥小菜?那是魏凌漫!是那个把进献美人的官员满门抄斩的人间阎王!你给他唱‘爱情有点甜’,就不怕他把你舌头割了下酒?”
“割舌头多疼。” 王若愚挑眉,把梅子干往他面前推了推,“再说他昨晚听得挺入神,还赏了蜜饯呢,比你这小气王爷大方多了。”
魏子羡没接梅子干,脸色沉了沉:“你还不明白?他那样的人,对谁上心都不是好事。你可知他为何突然收了那么多美人?”
王若愚咬着梅子核摇头:“难道不是皇室通病,好色呗。”
“是,也不是。” 魏子羡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捡起颗石子在掌心摩挲,“这里面藏着段皇家丑闻,你听完可得烂在肚子里。”
王若愚立刻戏精附体,捏着嗓子学起话本里的苦情女主:“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 然后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眼见魏子羡脸色越来越黑,她立马见好就收,“咳,听了要杀头不?”
“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魏子羡目光沉凝,“踏出这道门......”
“那狗都不——”王若愚紧急刹车,眼睛亮得惊人,“我听!狗不听我听!快说!”
“放心,我嘴严。” 王若愚往石凳上挪了挪,凑近了些,“比你父皇藏兵权的暗格还严。”
魏子羡深吸一口气:“先前同你说过的,关于魏凌漫的身世,还记得吗?”
“爹不疼娘不爱,七岁献母证求活路——”王若愚掰着手指数完,啧啧摇头,“惨得能写八十回苦情戏本子。怎么?还有续集?”
魏子羡瞪了她一眼,才缓缓开口:“他七岁那年,府里有个玩伴,是太爷爷收养的义女,按辈分是我的皇姑祖母。”
王若愚默默腹诽:好家伙,搁这儿叠 buff 呢?年纪差辈分乱,标准虐恋配置啊。
“那时她九岁。宫里几个皇子都爱缠着皇姑祖母玩,那姑娘性子善,总爱穿粉裙,捧着栀子花跟在我们身后跑,我们唯独不爱带魏凌漫。”
魏子羡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那小子天生一股阴郁气,看人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谁见了都发怵。只有皇姑祖母…… 总护着他。”
王若愚嘴里的梅子核 “咔嗒” 咬碎了:“这不就是宫廷霸凌里的唯一光?老套路了。” 她默默给童年魏凌漫贴标签:宫廷霸凌受害者。
“后来北狄来求亲,指名要皇室最美的公主。” 魏子羡冷笑,“美其名曰和亲,实则是羞辱。满宫适龄女子里,唯独皇姑祖母眉眼最盛…… 去岁先帝赏她的东珠,比给我母后的还大一圈。”
王若愚突然打断:“等会儿!你皇姑祖母…… 是不是特别喜欢桃花??”
魏子羡骤然抬眼:“你怎么知道?”
王若愚脑海里闪过那座被她称为世外桃源的山,满山灼灼的桃林,喉头莫名发紧:“猜的。你继续。”
“皇姑祖母远嫁后,魏凌漫就疯了。”
魏子羡语气沉下去,“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演武场,剑都劈断了三把。后来整日泡在演武场,生生把自己练成一柄凶器。十四岁那年北狄犯边,他主动请缨 —— 谁都当他去送死,结果三个月踏破北狄王庭。”
“怪就怪在,明明胜券在握,他却签了和解书。” 魏子羡眼底泛起讥诮,“父皇当时已继位,气得在御书房摔了鎏金砚台 —— 直到暗卫呈上密报,说他在北狄王后宫苑里…… 见到了已为人母的皇姑祖母。”
晚风突然静了下来,连蝉鸣都倏然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