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抻着脖子看得清楚,忙招呼店小二,在他耳旁小声叮嘱:“快让人把所有空着的客房闭紧了门,任何人找我都说我歇下了。”
应执眯起眼眸,抬起的手搭在门边,犹豫再三,强忍着怒意放下,隔壁几间亮着的烛火似有感应般,渐渐都灭了,他背靠着门,他倒不信她要在里面住一辈子。
次日他醒来时,是被时不时从他身旁经过的人吵醒,他眉心皱成一团,伸手去抓锦被,反被门框上的木屑刺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眸,从地上爬起,他身侧的房门大开,里面已人去楼空。
他跑到大堂,扯过一个店小二的衣襟:“住那间客房的姑娘呢?”
“刚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应执冲出客栈,瞧着廖云心已走远的方向,怨气愈深。
一炷香,以那牛车来看,估摸已经走了几十里地了。
对街上,一个商贩忙着吆喝,木笼里刚出炉的包子软糯可口,应执大步上前。
“公子,您要几...哎...我的包子,来人呐...来人!”小贩冲着他离去的身影大喊。
应执大口撕咬包子,烫得他皱眉轻嘶一声,将未吃完的包子揣入怀中,飞身上树,向着廖云心离开的方向追去。
廖云心坐在车里,目光却未有一刻离开来时的路,她生怕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车夫驾着牛车,热得大汗淋漓,手中的鞭子甩个不停,奔逃。
“劳烦您再快些。”远处一个黑影从树上飞起,如同鸟儿一般灵巧,可廖云心心道不妙,霎时慌了。
“姑娘,咱们还是回去报官吧,您这是得罪了何人啊,我就是个跑车送货的,挣口吃饭的钱。”车夫喘得厉害,比拉着他们的牛还累。
之前在官府里闹过那一次后,廖云心岂会再自投罗网,只要应执表明身份,哪一级的官差都会给他留个面子。
“老丈,我再多付你一倍的银钱,麻烦再快些。”
“姑娘,这牛就四条腿,我虽有心,但是它无力啊!”
无力的牛眼一翻,随着一声闷响,对上一双比他更黑沉的眼眸,应执身轻如燕,落在牛车之上,吓得老丈猛地收紧绳子,廖云心被这急停蓦地一晃,失去平衡,身形斜撞向前,差点飞出车外,被应执随手一拦。
“继续赶路!”应执沉声冲老丈说道。
老丈松了松绳子:“你们有话好说,好商好量。”
待廖云心推开他的手坐起,应执已躬着身子撩开车帘,这车厢本是为客人行个方便,自不比马车宽敞,将将只能容下一人。
应执身量高,逼得他不得不半跪于地,另有一半的身子露在外面。
他们两人同处这一隅,已是彼此挤占,四目相对,呼吸间的热气迎面,只差鼻尖相碰。
廖云心躲着,恨不得将身子穿入身后的木板之中。
应执膝盖又近她一分,多情的狐狸眼中只有凉薄和审视:“你倒真毫不留情,你我这数月相处的情谊,出几个碎银子,给我多开一间房都不舍,若是我递给你一把刀,你是不是真会没有一丝犹豫地捅了我!”
“你不是最烂好心么,怎得偏偏对我就这般无情,枉我之前锦衣玉食,从不短缺着你,怎得,如今顺路带我一程都不愿?”
见他咄咄逼人,周身戾气萦绕,廖云心的指节微动,悄悄摩挲,终是碰到她预先备下的匕首,她趁应执说话间,抬起匕首向他刺去,可他轻而易举地擎住她的手腕,咔嚓一捏,应执顺势接下从她手中滑落的匕首,手腕反转,扔出车外,啧啧叹息:“太慢了!”
忙着赶路的老丈只觉耳边一阵冷风,闪着寒光的匕首从他侧面擦过,当啷掉落在地,陷入泥土中,他瞥见四野无人,只得缩着身子继续赶路,大气不敢喘。
廖云心蜷着腿往后退,反被应执捏住她的膝弯,他声音凌然:“你要什么我给什么,甚至善待你身边的人,结果你一次又一次欺骗我隐瞒我,想方设法从我身边逃走,甚至不惜假死求生,”他黑色的瞳仁越来越浓,眼中血丝如蛛网蔓延,“我真该把他们都弄死,让你哭着求我。”
应执的手紧紧捏着她的膝盖,手中的力道随着他的话越来越重,牛车上车厢如一个天然的笼子,困住她。
廖云心被他捏得身子疼得颤抖,唯一傍身的利器被他轻而易举地卸了,应执虽没钱没人在身旁,可这一身的武艺也足够要她半条命。
他的大手钳住她的下颌,左右打量她,虽是男子扮相,倒真眉清目秀,瞧着像个斯斯文文的小书生,这般上路,若真遇上什么匪徒,她真以为自己能跑得掉。
只怕这可男可女的扮相更惹人怜。
他抬手抽走她簪发的木簪,青丝顺着他的手臂滑落,他眼眸里的光亮一闪而过,还是这般瞧着更顺意些。
当所有人都直言廖云心死了,他偏不信,可他心中仍惴惴不安,辗转反侧。
当他所有猜测在窥探她出城的那一刻被证明,这不是他偏执的自欺欺人、是面前活色生香的人,他终于释然地卸下身上所有的疲累和紧绷。
高大的身形压下,他含住她的唇,尽情地吮吸着她的柔软和气味,抵着她的额头,粗喘着气:“你可知,我们多久未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