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那人嘴唇一张一合吐出几个字,几乎砸晕了晏归,他维持着僵硬的,扶着戚将息头发的姿势,一时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晏归张了张嘴,声音微小有些磕巴,“你哭、哭什么……”
他尴尬的收回了手,任由发丝垂落遮住戚将息的眼睛。
没错,眼不见心不烦。
晏归表情有些凝固,似乎在思考如何处理现在这个场面,他脑子一抽,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大半夜不睡觉神志不清,不然他怎么能看见戚将息掉眼泪。
晏归心一横,再次掀门帘似的剥开了戚将息的头发。
哦天啊更糟糕了,那人和他对视上了,晏归盯着那双眼睛,忽然涌上一种深沉的负罪感,戚将息泪珠子一股一股往外冒,偏偏这人脸上没有任何神情,仿佛是个开了水闸的精美人偶。
男人果真是水做的啊……晏归挑了下眉,另一只手贴着衣侧一下下的揪着,脑子里不断往外冒些荒谬的话语。
“我告诉你,别以为掉几滴眼泪我就、就原谅你了。”晏归动翻了个身,手脚并用,想从这个糟糕的姿势里爬出来,心里慌乱就容易显在嘴上,晏归也是心烦意乱的,嘴里自己都不知道再念叨些什么,他一边爬一遍念叨:“我没招你啊戚将息,我真的没惹你,你自己动手的不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你放过我行吗。”
别用那双眼睛在盯着我了……
晏归爬了两下就紧紧闭上了眼,眼角戚将息留下的那滴泪似乎还有余温,他叹了口气又在原地盘腿坐下,撑着戚将息的肩膀,将人拔萝卜似的,从地上拔了起来。
捏到戚将息右臂的瞬间,晏归忽然想起这人身上还有伤,方才那一系列噼里啪啦的动作,也不知伤到那没,他冒出一股冷汗,紧张的的摸了摸那地方,确认没事后才舒了口气。
晏归无奈道:“你到底喝了多少酒?醉成这样。”
戚将息不说话也不理晏归,盯着地上散落的花船流眼泪,水阀一打开,就关不上了。除了那双眼睛,其他仿佛又一切正常。
晏归脚踝被那一摔弄得又有些发涨,他微微活动了下,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东西,挑了两个好看的,塞在戚将息的手里。抬头看戚将息的脸蹭上了些灰,晏归挣扎了片刻伸手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了擦,袖口处很快被沾湿。
“闭眼。”晏归凶巴巴道。
见戚将息没反应,晏归也不等他,疼了自然就会闭眼睛了,他拇指划过那人眼下替他把眼泪通通擦去。戚将息果然“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好了,你不是要放花灯吗,放完就睡觉行吗?”晏归拉着戚将息往池子旁边靠了靠,又怕他栽下去,用身子隔开戚将息与池塘。“好了,放吧。”
“不亮。”戚将息手指着水里漂的那物,抬眼看晏归,正是方才晏归率先放下去的。
……
行。
晏归深吸一口气,“你好好待着别动,听到了吗?”他快步跑回房间,将桌子上的小烛灯拿了过去。
走廊上能看见池塘那边,晏归举着灯往池子边看,看见戚将息半支着腿抱着膝盖的背影。
显得……似乎有些孤寂?
“好了,拿回来了,这就给你点上行了——”
晏归噤了声。
戚将息闭着眼枕在胳膊上,睡着了。
晏归拾起地上的披风——导致戚将息掉眼泪的罪魁祸首,仔仔细细的给戚将息披上。他没急着回房间,而是按着戚将息要求的那样,给船啊花啊的中间用火点着,然后放进池塘里。
很有病对吧。
正常人谁拿纸叠灯,拿火当光呢。晏归长长的叹了口气搓了搓脸,感觉自己也精神错乱了。
晏归扭头去看戚将息,那人只有睡着了才会露出不一样的神色,就比如这会,戚将息眉眼间向下耷拉,眉心拧着,俨然一副难过的神色。
是因为自己提到母亲了吗?戚将息到底和母亲有何渊源,怎么会露出这幅受伤的可怜模样。晏归出神的想着,指尖环上了戚将息的发梢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明日这人清醒过来,就恢复那副无欲无求,坚不可摧的模样了。
经历越州一事,晏归早已不动声色的把戚将息划分到了自己人的范围里,他有些不可控的信赖这个人,却又不相信他嘴里的话。总归他已经选择留下了,戚将息身上藏着的,还有那些欺骗自己的话,晏归会一个不落的去自己查明验证。
明日,再叫容二在南梁调查一番吧。看看到底是什么秘密,能叫戚将息夜间梦魇睡不着,喝醉了又一个人掉眼泪。
当然,今日这事儿绝对不是他自己造成的,晏归相当肯定。
还是不清醒的时候可爱,平日里太可恨了,晏归面无表情的扯了扯戚将息的脸。
“睡觉!”
晏归一脚踢开轮椅,熟练的背起戚将息往他自己屋里走了。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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