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净初:“……”
梁不材目瞪口呆。
他知道云启锐的“不许”后面是什么:不许吹了!不许合奏!不许玷污他爱徒忘机的琴音!
他们这一场琴笛合奏,竟然把云启锐活活气醒又活活气晕了过去,可见难听到什么程度……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在竹管声与琴音的联合压制下身后的人影与尸体分离开,被琴音形成的罩子罩住,那名小妾缓缓倒地,梁不材毫无羞愧之意地想,难听归难听,有效果就行。
最后一声弦响止息,须臾,幽冥居大门弹开,日光泼地而入。大约是角楼上的警钟停止了鸣响,原先围在幽冥居外的云舒,云星翰等子弟与门生们都冲了进来,登时一片都在叫“玄尊”。
云净初将手压在弦上,制止了琴弦嗡鸣的余音,起身去探云启锐的脉。有他带头,其余人也很快镇定下来,年长的几位前辈将幽冥居里七窍流血的几人身体放平,实施救治。他们在施针送药,另一拨门生则抬来了一个担架,将那个小妾放在上面。现场虽忙碌,却井然有序,且轻声细语,没有任何人发出喧哗聒噪之声。
几人忧虑道:“玄尊,丹药和施针都无效,这该如何是好?”
云净初三指扔放在云启锐脉上,凝眉不语。云启锐主持过的招灵仪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不乏厉鬼凶灵,连他都被怨气反扑所伤,可见这缕残魂怨气有多骇人,简直前所未见。
梁不材将竹管收回,正盯着那个人影看,忽见云舒面露黯然之色,道:“怎么了?”
云舒早已知他非是等闲之辈,略一迟疑,低声道:“少许有些愧疚罢了。”
梁不材道:“愧疚什么?”
云舒低头道:“如此,王家那几条人命,我们怕是……也要负责任……而且如今,还累得太爷爷他们也昏迷不醒……”
沉默片刻,梁不材拍拍他的肩,道:“该负责任的不是你们,是这个人影,这世上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那边,云净初撤了手,云家众人忙问:“玄尊,如何?”
云净初道:“追本溯源。”
梁不材道:“嗯,有道理,找到这个人影的全尸,弄清他的身份,自然有法子救人。”
云星翰虽然已经知道他肯定不是个疯子,但总也忍不住要用谴责的口气对他说话,道:“你说得简单,闹成这个样子,上哪儿去找?你认识他?”
梁不材道:“不认识,不过觉得这个人影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云净初道:“西北方。”
云舒奇道:“西北?玄尊,为何是西北方?”
梁不材道:“不是已经指出来给你们看了吗?”
云星翰疑惑:“指给我看?谁?谁指的?玄尊没指啊?”
梁不材道:“它啊。”
众人这才发现,那个人影抬起手臂指了一个方向。
那人定定地指着一个方向,有人改变它的位置,他竟是执拗地转了过来,恢复原向,众人从未见过这般状况,惊愕不已。云星翰道:“它?它……它这是在指什么?!”
梁不材道:“还能指什么?要么是他尸体的位置,要么,就是害他变成这样的凶手。”
闻言,几个刚好站在西北方的少年赶紧躲开。云净初看他一眼,缓缓起身,对诸名门生道:“安置好叔父。”
那几人点头道:“是!您这便要下山了吗?”
云净初微一颔首,梁不材已鬼鬼祟祟蹭到他身后,喜滋滋地大声道:“玄尊,带上我!”梁不材虽然没别的本事,但论遇到怪事的好奇心和热衷度他绝对排第一。
众人面露惨不忍睹之色,年长的门生尤其悚然,几名少年却多少有些习惯了。只有躺在地上的云启锐,无意识间似乎又是一阵面目抽搐,众人均想:“这人再多说几句,说不定太爷爷就又被他活活气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