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夏转而寻求互联网的帮助。
他在福利院机房里坐了一个下午,终于熬到周围几桌都空了下来。他快速在已经打开多时的搜索界面打下自己的疑问,边注意周围动向,生怕被人看见屏幕,边快速浏览各种信息,寻找有用的答案。
然而,纷繁复杂的网络信息并没有能实实在在帮他解决任何问题,反而让他的大脑更乱。
原来,喜欢是这么复杂的一件事。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其他人也会有这样的心事。
原来,现实中也存在着像他对他那般“特别”的感情……
网上说,喜欢就勇敢地在一起。
可他不知道这种“喜欢”是什么感觉。他是很喜欢谷宇,但和谷宇对他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网上还说,不喜欢就勇敢拒绝,不要给对方留一点儿幻想。
可他没有“不喜欢”谷宇,而且他是偷听来的告白。该如何拒绝,拒绝了会伤害谷宇吗?
网上又说,如果不能接受同性恋,那么就保持距离,尽早远离。
可他扪心自门并没有对此不能接受,更舍不得和谷宇绝交。
就这样,怀揣着难以言说的心事,乐夏度过了最漫长的一周。
在乐夏多次拒绝帮助、避开触碰、躲闪视线后,谷宇终于忍不住拦下了他。
此时学校已经放学。因为他们在同一打扫卫生的小组,所以才能一起留到现在,有机会单独相处。
走廊转角处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还没被维修,忽闪忽闪的,让人心烦。当他们一个从前楼教室往后楼走,一个从后楼楼梯上来往前楼走时,常常在这里相遇。
有时候故意撞一下肩,有时候恶作剧地将手上没擦干的水洒向对方,有时候憋笑装作不认识。
有时候,谷宇轻轻捏一下乐夏的脸,乐夏再给以“重重”回击。有时候,乐夏会在相遇的那一秒轻声唤一声“谷宇”,谷宇再回以或疑惑或沉着的一声“嗯”。也有时候,他们其中一人会改变方向,从反向而行变为并肩同行。
但是此时,好像已经没办法像以前一样相处了。
“为什么躲我?”谷宇拉住乐夏的胳膊,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没有。”乐夏第一反应便是否认,挣扎着想要抽回手臂。
谷宇不想捏疼乐夏,放了手,但转而抬起手臂虚挡住通行的路。他知道这样根本拦不住人,但还是想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打破长达一周的单方面冷战。
“有,为什么?”谷宇追问着,语气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丝可怜,“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可以和我说,我一定会改正。”
“你没有做错什么。”乐夏难过地转头,回避视线。如果认为谷宇喜欢他是做了错事的话,自己就真配不上这份喜欢了。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是他们的确无法再像以前一样相处了。
“为什么不敢看我?”谷宇不在乎对错,只在意乐夏明显的回避态度。
而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不敢,乐夏慢慢抬起头,对上谷宇的视线。
他看见谷宇浓密的眉峰微簇在一起,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尽是难掩的失落。
原来,被自己拒绝会让谷宇这么难过。
他第一次意识到了,谷宇好像是真的喜欢他。
“我……”
“算了。”谷宇打断了乐夏将要说出口的话,主动移开视线,“不逼你。”
无需对视后,乐夏才敢悄悄打量已经将近一周都没有好好注视过的面庞。
眼前的是与他最亲近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喜欢他的人。虽然会慌乱会惊讶,但也有为这份喜欢偷偷开心过。
“谢谢你。”乐夏认真道。
他其实还想说,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但这些现在都还不能说出口。
谷宇以为乐夏是单纯因为自己没有逼迫他讲出缘由而道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试探着问:“是刘老师和你说了什么吗?”
“他要和我说什么吗?”乐夏问。
谷宇沉默了几秒,否认道:“没什么。”
走廊的灯不止是闪烁,还开始发出嘶嘶声,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要彻底不亮了。
他们面对面站着,一个不言,一个不看,但谁也没有作出想要离开的举动,好像都在等待着对方继续说些什么。
还是谷宇再次先开了口。
“这些天你躲着我,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一直没找到机会。我……”
“别说!”乐夏立即打断。
如果谷宇现在向他告白,他是没有办法接受的。但那样的话,他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有些事情可以知道,但不能说出口。说出来,见了天光,就再难以隐藏了。
乐夏向后退了几步。他第一次用很重的语气对谷宇说:“我现在不想听。如果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就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