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鱼道:“找机会服下它,殿下,我先走了。”
人影消失在牢狱中,晏回尚且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将手心丹药攥紧,藏在了一旁的稻草下。
“二殿下,您还是不肯招吗?那可就别怪小的们手下无情了……”
晏回颔首:“来吧,孤没什么好说的。”
*
今日上朝,又是一片求着立太子的声音,只是这一次从“早日择贤”,变为了“早日立三皇子”。
晏平帝额头突突直跳:“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朝臣跪着眼观鼻鼻观心,除了立储之外,并无他事,易欲拿捏晏平帝,一个个跪着不说话。
晏平帝看得心头窝火,正要转身离去,却看这一名御史一身蓝衣,满面肃穆正色冲上前去以膝跪地,滑到了众臣子身前!
“陛下且慢!臣!有事启奏!”
晏平帝一顿,回头看向这个有些面生的小御史,一个刚刚从地方升至中央之人。
“何事?”他皱眉。
“还望陛下彻查二皇子之事!陛下自登极以来,修缮道观不计其数,耗费国帑之巨又有多少是走了二皇子的名义!二皇子谋反更是无稽之谈!百官皆知二皇子向来寄情逸趣,何事又有如此祸心!此番必定是有人陷害!”
“放肆!!”
晏平帝听了,只觉得一股滔天怒火猛地涌起,自他上位几十年来,纵使有臣子对他醉心修道暗暗不满,但何时有人敢不知死活说他大兴土木耗费国帑!
这不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昏君吗?!
“混账!来人!锦衣卫!把他给朕拖下去!!关入大牢!!”
那御史高亢陡然扬声:“臣下入京之际已经备好棺材!今日臣下之言句句真心,陛下修道多年,何不振作于朝夕之间,即刻重整朝纲?!”
百官抖如筛糠。
这小官……是疯了吗?!
他真的不要命了吗?!在朝堂之上当众讥讽晏平帝是昏君?!耗费国帑?!
“锦衣卫!把他抓起来!他背后必然有同党,不然谁教他说这些话的!”
那御史高喊:“臣无党!陛下!”
“拖下去!!!”
晏平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陛下!!”百官面露惊惧。
晏平帝缓缓睁眼,看见明黄的床帐。
那该死的御史的声音再度炸响在他耳畔:“来人!杀了那该死的御史!”
江德全汗津津走上前去:“陛下……”
“将他杀了!!”
江德全:“海利剑已然被押入大牢。”
晏平帝陡然想起,此人似乎在民间颇有名声,连给寡母过寿买了几斤肉都成了新闻,传遍全国。
如此之人!竟然胆敢谤讥他于百官前!岂有此理!
但是转念一想,他又不能贸然杀了这等清名之臣,否则他几乎成了商纣,遗臭千年。
晏平帝只觉额头突突直跳:“去,把皇后叫来!”
江德全:“陛下,皇后刚刚也晕了过去,太医说是……”
晏平帝失声:“晕了?!”
语罢,晏平帝就要翻身下榻。
可是一阵巨大的晕眩传来,晏平帝缓了好久,才道:“那宣贵妃。”
江德全:“贵妃娘娘前几日因为跪在乾清宫前,陛下您罚了贵妃禁足……”
晏平帝阖眸,神色恍惚:“都不在?”
许久。
“宣新科状元,王佑之。”
王佑之踩着半明半灭的烛火进乾清宫时,见到晏平帝颓然坐在远处的榻上。
他立刻跪下:“陛下。”
晏平帝:“起来吧,状元郎,你过来坐下。”
王佑之:“臣不敢。”
晏平帝:“朕允你!”
王佑之坐在了晏平帝榻旁的一个木凳上,良久,晏平帝都闭着眼睛,一言未发。
“给朕,到一旁的博古架上取来仙丹。”
王佑之取来打开,把丹盒递给晏平帝,晏平帝取出一丹,放入口中。
又是良久静默,静默到蜡烛的长度短了大半截,蜡泪流满了烛台。
晏平帝终于缓缓开口:
“状元郎,你饱读诗书,你来说说什么是明君,什么又是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