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好奇,究竟是谁会给她写信?
缓缓展开信纸,那风骨嶙峋的字一出现,她便知晓了答案。
【非鱼,我一路离京,所幸有镖局之人护送,一切安好,总是遇到几次匪人,总归无虞。
如今我已到达秦岭,镖局之人还说我可以在此游玩几日,亲眼见诗句里的龙脉,不禁泪盈。
见云起云舒,苍山暮雪,方知人事之微渺,天地之可爱。
即便在这里我也听闻了京城的消息,如若非鱼亦然想要前来,修书与我,交予镖局即可。】
她期待着继续翻下一页,却赫然看见下一张是一张水墨画,没有用过多技艺,更没有细细描摹的工笔,分明只是用毛笔浅浅蘸墨勾勒出山脉起伏。
简单到底的黑与白,却将秦岭连绵不绝的山脉尽数描摹。
她不觉扬唇,提笔回信。
*
半月后。
朝堂上突然出现了大量弹劾晏回暗中勾结朝臣意图谋反的折子,除了谋反外更是罗列了贪污、奢靡、枉顾人命等十余条罪名,攻势之猛,足以可见蓄谋已久,意图一击毙之。
晏平帝震怒,命三司协理,晏回锒铛入狱。
一朝之间,晏回从风光无限到人人唾弃,狼狈如丧家之犬。
贵妃在乾清宫门口跪哭了三天三夜,依然没有任何转圜。
一个清晨,阮栖风一身玄袍走向宫中道观,步履生风,却骤然被人拉入宫中一条人迹罕至的巷陌。
一身黑衣之人扯下面罩,面容狠毒:
“阮栖风!你昔日应下本宫劝说皇后,还让本宫吃下喜丹,如今为何迟迟不发?!你莫非是真的想要皇后命殒黄泉?!”
阮栖风面容平静,唇角勾起:
“啊,是贵妃啊。”
李贵妃气急怒极:“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翻脸不认人!阮栖风!你若是想要自己的丑事公之于众,把你娘钉在耻辱柱上,那尽管继续装腔作势好了!”
阮栖风勾起唇角:“贵妃娘娘,贫道的确答应了娘娘不假,可是贫道以为,如今还不到时候。”
李贵妃:“现在还不动手?!是想要让回儿被三司问斩吗?!”
“阮栖风,你若是再不动手,休怪我无情,休怪让你那体弱多病的娘去见阎王!”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本宫本就日薄西山,再什么样的神医来亦然是药石无医。”
皇后一身凤袍,屏退了身边人,走了上来。
谢鸾凝视着阮栖风:“栖风,不必考虑娘。”
李贵妃觉得荒谬:“谢鸾!那神医云游天外,你不过是身子亏空了些,又怎么可能治不好?!”
谢鸾:“不需要。”
谢鸾拉住阮栖风的手,拂过他的发和面容,温然而笑:“娘没事,你先回去吧,交给娘。”
阮栖风模糊记忆里,那个一身粗麻衣却满脸笑意的女子和面前的谢鸾重叠起来。
“来人,将阮道长带走,阮道长还要替陛下炼丹,这是要事。”
他神色复杂,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笑:“乖,听话。”
他回过身去,满脑子都是方才那句“药石无医”,不住回头不忍道:
“娘娘,要么还是请那医师……”
皇后摇头:“我说了,不要,栖风,我的身子我比谁都清楚,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阮栖风骤然睁大了眼睛。
被侍卫强行拽走,他失魂落魄,宛若丧家之犬。
巷陌内,一身黑衣的贵妃凝视着皇后。
“谢鸾,你又在硬撑什么?你的病有没有救谁能比你我更清楚?就为了不承你那儿子的情?”
李朝闻嗤笑着勾唇:“谢鸾啊谢鸾,你是不是心里觉得爱他爱得不得了了?但是我看了只觉得可悲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告诉你什么才是亲近,我想要回儿坐上皇位,所以让他娶林非鱼,让他去争去抢,因为这是我想要的,所以他愿意为了我去争去抢。”
“你看似不麻烦阮栖风,实际上根本不是你有多爱他,其实只是因为从小到大十几年没见,和他十分生疏,你根本不愿意去麻烦他,因为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
“你真的爱他,会说不需要他为你做这些?别扯了,皇位是好的谁都知道,换成晏辰你就知道让晏辰争了?!””
谢鸾面色沉沉:“李朝闻!”
李朝闻讥诮扬唇:“怎么,戳到你肺管子了,痛了?!你要么就别争,要争大可可以争到底,现在不上不下的你在恶心谁?!”
“这天下唯你一人不爱权势玉洁冰清,偏偏占着后位还摆着幅臭脸,想去乡下继续当你的农妇那你去啊!”
谢鸾气得终于绷不住面上的平静,咳嗽起来,偏偏咳声宛若风箱,反倒是让贵妃都怔了一下。
“呵,谢鸾,别死撑了,你现在跪下,把回儿从牢中捞出来,本宫还可以命人给你治病。”
谢鸾平静了许久,方才缓缓抬头。
……
朝野之间,谁又看不出这是三皇子党发起的攻击,只是没想到三皇子党下手会那么快。
三皇子党占尽先机,反倒是二皇子党被动起来。
因着晏回下狱,加之阮栖风荧惑守心的圣旨,竟然是将林家王家摘了出去,原本的婚事退了。
但到底昔日林非鱼与二皇子当众出席多次,众人还是隐约将林非鱼和晏回绑在了一起,她如今的名声远不如前。
三皇子党此次收集的证据颇多,需要一一查证,但听闻刑部大牢里,晏回已经受尽折磨。
她听闻到消息时,只是默默垂眸,掩下眸中神色。
今日晚上恰好又是阮栖风入宫当值,她命拨云换上她的衣服,而她穿上夜行衣。
昔日里王佑之曾经带她来到刑部大牢,暗中和她说起大牢内部还有一处暗道,只是鲜有人知,她和摘星找了许久,终于找见了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摘星,你留在外面替我望风。”她扭头,专注道。
摘星犹疑:“这个暗道若是有诈,那么其中可能会有机关,我担心小姐……”
林非鱼摇头:“今日我必须进去,生死不论。”
摘星咬牙点头:“好。”
她潜入密道。
难闻的腐烂臭气,甚至于她偶尔还会踩到什么软乱之物,腥臭到她几乎要吐出来。
这个暗道里的,究竟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努力压抑住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顺着道缓缓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