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炉火早已烧起,火光透过炉鼎的口映出,打在他的面容上,将他白皙到有些病态的肤色填上几分暖意。
然,他的眉骨却深邃投下一片阴影来,遮住了一对颜色稍浅的双眸,反倒显得眼中深邃,看不出半分倒影。
他坐在一旁,一振衣袖,淡定从容:“下丹材,加火。”
一旁的小道立刻跑上前来,将百种材料加入炉鼎中去,又添了金丝炭,火光烧得更猛。
他啜了口茶,气度闲雅,龙井入口,豆香四溢。
热茶入口,唇齿生香,他不禁莞尔。
果然是她喜欢的茶,他也好喜欢。
然,身边却匆匆跑来一个小道:
“师父……玄鹤传消息来了。”
他淡定挑眉:“嗯,说。”
他正愁闲着无事,有点想大小姐了,没想到就有消息了,这算不算一种心意相通?
“王公子来到林小姐院中两三个时辰,因着王公子带的人未曾听到在商议什么……”
观云看着阮栖风陡然冷下来的神色,到底是没敢继续说下去。
阮栖风轻扯唇角,继续拿起茶盏来灌了一口:“说啊,继续。”
“……临行前,林小姐送王大人时,头上还簪了一朵山茶花,据说是……”
“言笑晏晏。”
阮栖风手中茶盏骤然碎裂。
茶水泼了一地,香气弥漫开来,飘了满室。
炉鼎边的小道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手头照样忙碌,有几个胆大谄媚的大有几分想要上前来替他捡碎茶盏的意思。
“继续炼丹!”
他以手扶额,只觉额头突突直跳。
*
晏回来下聘礼那日,满城红妆。
林非鱼也一早就起来梳妆了,一早就等着。
可是晏回却久久未到。
甚至是久了一个时辰,她都有些奇怪了,这时候忽然有一个二皇子府里的侍卫骑着快马前来报信:
“二殿下的车马被山匪缠住了!二殿下命我来传信,让林小姐放心,他今日一定会来!”
林非鱼骤然攥紧了帕子:“殿下情况如何了?!有没有向宫中报信,调人前去?”
侍卫点头:“已经派人去了。”
她忽然觉得头脑发晕。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有山匪不长眼睛,想要去劫晏回的车马?!
她忽然意识到,自昨夜起,就没有看到阮栖风,心头浮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她在堂屋如坐针毡,忽见一人步履从容踏入其中来。
“阮栖风!你去哪里了?!”
阮栖风温然一笑:“昨日入宫去盯着炼丹,怎么了大小姐?”
她的慌张好像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晏回那边是不是你下的手?!”
阮栖风凝眉:“大小姐很在意晏回?既然在意,那么昨日又为何要交出喜丹?”
林非鱼忍无可忍,再度扇了他一个巴掌。
掌风凌厉,甚至擦过了他的眼睛,他立刻闷哼一声,捂住眼睛。
“我问你,你就说是或者不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阮栖风!这种把戏你还想玩几次?一次受伤两次受伤我可以心疼你,你现在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阮栖风弓起身子,捂住右眼,抬起脸来唇角几分讥讽几分病态:“哈哈哈哈……是又如何?”
林非鱼:“分明已经有办法钳制,你贸然出手又是为何?!”
阮栖风:“为何?因为我的大小姐,是因为我性命攸关,才被迫和他演戏,而如今大小姐却要假戏真做!大小姐知道你那日交出解药是什么表情吗?!大小姐昨晚又为什么要哭?……是觉得我不会知道吗?!”
林非鱼怒极:“我既然交了解药,那他怎么样又碍着你什么了?!我和他怎么样又关你什么事?”
阮栖风嗤笑:“别扯了大小姐,你我之间又有谁更高尚?你交出解药,我安排人手杀他,结果都是让他死,怎么由我先下手一步你就接受不了了?是不是还真的想和晏回和和美美成亲?”
“我和谁成亲跟你有什么关系!”
阮栖风骤然放下遮住右眼的手,牢牢拽着她离开堂屋,来到一旁的厢房,一只手死死将她两只手握住,用力到生疼:
“没关系?你与我在教习司在天尊面前三拜,怎么不算成亲?这是天上神仙见证!怎么?移情别恋了?你不怕天上降下惊雷将晏回劈死吗?!”
阮栖风的右眼里带了血色,因着情绪激动而流出几分夹杂着血丝的泪在眼眶,要坠不坠:
“林非鱼!你与我难道不是早就在那个晚上就已经成了夫妻吗!你就算不承认也没用!昔日你我本无缘,是你逼我动心又害我发疯!”
“昔日我尚且不敢保证,但我如今有了资本,非鱼,嫁我罢,晏回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再等我一个月我就可以在朝堂……”
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将他右眼框里将落不落的血泪打下,滴在如玉白皙面容上,宛若玉面修罗。
“你还没明白吗阮栖风!你昔日一无所有之时我又何曾在意过?我在意的从来都是你骗我!”
“裴昭之事过后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我讨厌你替我做主!如今更是如此,为什么要贸然出手不过问我的意见?!”
“你真的爱我吗?你简直就像一个疯子!你只是想要占有我!你真的想过我想要什么吗?!我自始至终想要的只有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