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将真正的喜丹表面磨了粉,又贴了些粉末覆在她寻常吃的补血丸表面。
喜丹,这一物害她好惨好惨。
昔日她因为被喜丹而受裴昭胁迫,如今知晓了裴昭其实没有给她下喜丹,恍获新生。
她自诩不是不择手段之人,连裴昭都没有给她真的下死手,她又怎么能下死手?
她望向铜镜,只见镜中面容褪去了昔日的良善,此刻显得面目可憎。
但她又高尚到哪里去?她到底是亲手下了药。
她忽然意思到,自己或许和阮栖风没有任何区别。阮栖风接近她是满口谎话,只为了找一个栖身之所从而步步谋划。
她又何尝不是满心心机接近晏回,甚至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杀了晏回。
……
*
御花园。
晏辰一早边听闻今日晏平帝心情烦闷,于是在此背着《孝悌篇》,闭着眼睛颇为专注,双眉甚至还皱着。
晏辰缓缓睁眼时,看到面前面无表情的晏平帝,顿时周身一颤:“父皇!儿臣不知父皇在此,还望父皇恕罪。”
晏平帝意味深长:“有何要恕罪?辰儿如此喜读书,是好事。今日辰儿背的是什么?”
晏辰乖顺答道:“回父皇的话,是《孝悌篇》。儿臣背的时候,心有不解。”
晏平帝垂眸:“有何不解?”
晏辰:“书中有言是彩衣娱亲,辰儿不禁想,这彩衣真的能够娱亲吗?”
晏平帝勾唇:“彩衣娱亲之人不是你这个年纪,那时他已经而立之年,再穿上宛若稚子的彩衣,自然显得颇有几分滑稽。”
晏辰认真听着点点头,无比真诚抬眸:“那,辰儿也想要父皇开心,辰儿现在去穿彩衣,父皇会开心一点吗?”
晏平帝凝着晏辰,随后叹了一息。
晏辰却是有些无措:“父皇……是辰儿哪里做的不对吗?”
晏平帝摇头:“辰儿,你年纪还小,还是多用些心思在读书上罢。”
晏辰陡然睁大了眼睛,瞳孔微缩。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的这些伎俩,在皇后面前百试百灵,包括后宫的几个高位妃嫔,也都很喜欢他如此。
如今父皇正值烦心之际,他想要表露自己的勤奋、表露自己的孝心,为什么父皇是这个反应?
先前是在皇后面前吃瘪,如今连父皇都要冷落他了吗!
可是自小到大,一直头悬梁锥刺股,一日不敢停歇的是他!不是晏回!
晏辰几分不忍:“父皇……儿臣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要父皇注意身体,儿臣看着父皇眼下青黑,深感忧心……”
晏平帝扯开了话题:“近日你母后如何?”
晏辰怔愣住:“母后……身体还是像之前那样,总是咳嗽。”
晏平帝叹了口气:“多去看看你母后吧,她忧思在心,你多劝劝。”
语罢,晏平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晏辰便转身而去。
晏辰攥紧了手中的《孝悌篇》,浑身发颤。
走出了御花园后,晏平帝对着身旁的小太监道:“宣二皇子进宫。”
*
王佑之被点到林郡望座下任职,今日特意来到林府拜见,先去见了林郡望后便来到了林非鱼这里。
“表妹。”他笑。
秋意总是浓烈,满院的色彩好像都在他增色。
王佑之一身青色学士服,愈发衬得面色如玉,眉眼端方,好似画里走出来的君子。
林非鱼笑着走上前去。
王佑之从袖中掏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朴素的小盒子:“方才我从玄武大街上看到有人在卖印泥,我见表妹上次盖印用的是朱膘,想着你许是喜欢鲜艳的颜色……”
他打开小盒,里面赫然是翠绿的印泥,上面还悉心用金箔描了个鱼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呀!好特别的颜色!”她惊喜拿过来,她的印泥平日里大多用的是朱红、朱膘、桃红,正想着缺个其他颜色的,没想到王佑之便送了过来。
她笑着合上盖子:“那这印泥可就归我了,我可喜欢得很。说来表哥你也是,分明是你升迁,怎么反倒是你给我带礼物?”
几缕秋风将王佑之乌黑鬓边的碎发吹拂在面上,愈发显得他温润如玉,一对宛若黑曜石的双眸一眨不眨看着她,眸中含光:
“那,表哥有礼物吗?”
林非鱼捂嘴而笑:“没有。”
王佑之故作一叹,随后几分怅然:“哎……没事,即便没有礼物,我也知道非鱼心意……”
她忙拉住王佑之衣袖:“哎哎!表哥,别别,我准备礼物了!我发誓!”
王佑之眸光一亮,勾起唇角:“真的吗?”
林非鱼用力点头,带着他前去自己书房,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长条盒子来。
林非鱼笑:“说来也巧,我要送表哥的,也是书画相关。”
她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支玉质毛笔,玉色饱满澄澈:
“是我特意寻了母亲找湖笔大师专门为表哥定制的,像表哥这样的君子,自然要配玉笔。”
王佑之眸光微动:“这也太贵重了。”
林非鱼摇头而笑:“表哥这样的天之骄子,这却仅仅是一支湖笔又算什么?表哥落笔生花,还望表哥多多写些诗词歌赋,让天下文人一晓何为文气斐然才是。”
王佑之垂眸,修长手指落在玉笔上,缓缓触碰后方才看向她。
“表妹才学不下于我,佑之真是受宠若惊。”
林非鱼:“可是我又没有办法科考,不过是有些空名罢了。”
王佑之摇摇头,噙起笑意走出书房,随后将手背在身后,颇为神秘走到她面前。
林非鱼眨了眨眼睛:“表哥?”
王佑之声色温润宛若春风,淡淡的又极为好听:“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