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那副画,笔触细腻,色彩大胆,嗯……大小姐作画的时候恨不能整个人都沉浸进去,唇角扬起清浅笑意,还拿过一方他从未见过的小章要印上一尾金鱼。
哈。
那副画,被挂在了王佑之的卧房?
怎么,王佑之就偏偏不挂书房,要挂卧房,是何用意大小姐真的看不出来吗?
他满心期待,希望大小姐看出王佑之话里话外的不合时宜。
然,林非鱼却笑应:“表哥喜欢就好。”
他气得要发疯。
手中原本攥着一个木盒,生生攥住了声响。
几道视线猛地看过来。
他躲避不及,被看见了。
阮栖风一瞬间是开心的,开心自己或许可以顺势走出来,走到她的面前。
然,他却只注意到了林非鱼一人的表情,而她的表情,厌恶冷淡,恶心憎恨。
他从未想过,能在林非鱼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他慌了。
阮栖风深吸一口气,抱着手中木匣走上前去:“林小姐,我前些日子在休养身体,今日闻你及笄,特携贺礼前来。”
林非鱼只是看向了晏回。
阮栖风的话落在了地上,他也碎了一地。
晏回温笑:“啊,那阮道长还请进吧,我替非鱼谢谢道长。”
阮栖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沦落到然晏回给他打圆场。
……
他委屈蹙眉。
往日里,她是半分也看不得他委屈,他有些期待抬眸看去,却发现晏回和她交握的手,顿时瞳孔骤缩。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有点想吐血了。
他狼狈步入林府。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那么尴尬,那么狼狈踏入林府,分明这是他早些日子进出随意的地方,现在他好像处处陌生,束手束脚。
甚至于,他的席位都是非常外围的。
他身边是司天监春夏秋官,而他是他们的上司,纯粹是根据朝廷官职来排序的。
他怔怔看着林非鱼笑靥如花,在人群中同晏回一共往来敬酒,宛若一只多情却又无情的蝴蝶。
直至他们来到阮栖风这桌。
他心中隐隐雀跃,一早便捏起酒盏,等着和她的对视。
然,林非鱼只是亲昵挽着晏回的胳膊笑道:“我敬诸位一杯,非鱼先饮了!”
敬其他桌,是一个个敬。
敬他这桌,是整座敬。
他目光死死探寻向林非鱼的双眼,却没在她眼中看到哪怕一点点的关注。
“为什么林小姐是一起敬的?”
“因为前面的都是贵宾吧,总是一个个敬酒那要多久了,哪怕不为林小姐想想,也不想想而殿下?”
“看来是了,林小姐和二殿下站在一起,真真是神仙眷侣,难怪无论谁算八字,都立刻说是天赐的良缘呢。”
他几乎要将掌心酒盏捏碎。
接下来,是加发簪。
林郡望笑:“二殿下如此看重非鱼,不如就由殿下为非鱼加簪。”
阮栖风骤然站起身。
周围宾客尽数将视线投过来,几多疑惑,几多鄙夷。
显然晏回和林非鱼也看了过来。
阮栖风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疯了,但是如果他不说出口一定会更疯:“如今二殿下与林小姐尚未成婚,由二殿下加簪不妥。”
王佑之适时站起来温言而笑:“的确,一般来说加簪之人当由本家,不如我替表妹加簪。”
阮栖风难以置信看向王佑之。
这个贱表哥,屡次三番这等下贱狐媚做派。
不行。
他真的忍不了了。
阮栖风走上前去,步履匆匆,蹙起双眉,来到林非鱼身前。
林非鱼皱眉看着他。
现场宾客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但是他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半跪而下,知道此刻有多荒谬,但还是逐字开口:
“臣虽现在在司天监任职,但到底还是林府出身,昔日为林府家仆,如今亦然算是半个林家人。林小姐,还请由臣,替您加簪。”
满堂哗然。
晏回亦然皱起眉,唇角微扯,然这到底是林非鱼的及笄礼,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不顾及林非鱼的想法,于是看向林非鱼。
林非鱼目色平淡,看着此刻抬眸虔诚半跪着看向她之人。
他今日穿得极为精致,远比往日里要用心,足以看出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而未曾被邀请,却兀自来到了她的及笄宴上。
她本以为阮栖风会一直这么逃避下去。
吐血,疼痛,就去吃五石散;碰到阻碍,就不想着从根本去解决,只想用□□上的接近来代替他们心中的隔阂。
就连和她吵架,也只会找个地方躲起来,躲了十天半个月,好像这样问题就可以自己解决。
可她究竟也有些心软。
看着他白到病态的肤色,眼中的血丝,眼下青黑。
看到他祈求的目光。
他一双琉璃眼中,因为委屈而眼帘微垂,挡住了眼中光亮,愈发显得受了天大的委屈,泫然欲泣。
他好像在说,求你了,大小姐,不要拒绝我。
她又何尝不知。
如果此刻她拒绝了阮栖风,届日他必然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他本就名声不佳,被传成妖道,再被传下去,还不知道要怎样。
她闭上眼睛,回忆起那日他吐血在地的惨样……
实事求是的说,她亦然事后有些后悔。
后悔说出“你为什么不去死”。
后悔说出“我宁愿未曾遇见过你”。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话有多痛,她才选择在那个时候说出口。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担心阮栖风会真的死掉。
她轻颤眼帘,决心给自己那几句过分到极点的话,来一点补救。
“既然阮道长执意如此,那便加簪吧。”
阮栖风眼中倏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