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久立于栖云阁前,见一名侍卫上前通传,手上拿了个盒子。
“裴昭生前要交给非鱼的?”晏回皱眉。
“拿去查查,这是什么。”他瞥了一眼,打开盒子,却见一丸玄黑色丹药。
傍晚。
“回殿下,这丹药不过是滋补气血之物,里头还用了几味珍稀药材。”
晏回看着紧紧闭门的堂屋,叹了口气,命拨云带进去,特地嘱咐要慢慢告知,若是察觉不对则之后再说。
林非鱼打开盒子时,原本死寂的神情倏然松动。
“方才殿下,说这是一丸补品……?”
拨云敛眉应是。
她深深闭眼,再度留下一行泪来。
欺骗加害于她而言,尚且可以咬牙挺过去。可是一朝之间得知她一直以来恨的都是错的,她却接受不了。
她宁愿裴昭一直作恶多端,也好过她现在才一点点反刍着昔日碎片的痛苦。
她攥着那丸丹药,毫不犹豫一口吞下,正如当时她在裴昭吞下“喜丹”时。
暖意滚下喉间,她不禁在想,裴昭究竟一直以来都在想什么……
她看不懂、看不透。
或许,她一辈子都没法弄懂了。
她吃下丹药后,心情稍微好了些。
也勉强用了几口饭。
晏回在门口犹豫:“非鱼,你想要出去散散心吗?我带你出去。”
林非鱼:“好。”
她想换个心情。
“非鱼想要今夜就去,还是明日去?”
“今晚吧。”
晏回点头,命人备了马车,因着天气渐凉给她拿了件鹤氅,给她悉心带上了帽子,系好了脖颈间。
林非鱼一张素净的脸白得让他心疼,晏回提了宫灯,命人又给她塞了个暖炉。
“想去哪?”
她想了会儿:“想去木兰围场。”
晏回眸光闪烁:“非鱼知晓木兰围场?”
她眼神落在宫灯上,可是唇角却扬不起半分笑意,只是几分落寞。
“嗯。”
她没解释,晏回便也不问。
“好,我带你去。”
马车内,她隐隐觉得有些头痛,浑身疲倦得厉害,有些不适。
晏回看她愈发难看的脸色,亦然不好受:“非鱼,你还好吗?”
她道:“有点晕。”
语罢,她又干呕了一下,吓得晏回立刻坐到她身旁来,给她顺气。
马车一个晃荡,将她晃入晏回肩上。
晏回皱眉,憋着怒火道:“怎么驶的车?”
林非鱼拽着他的衣袖:“不用怪罪……是我自己身体不舒服。”
晏回默然,随后犹豫道:“非鱼,你又何必为一个无关之人伤心至此?”
林非鱼:“或许是兔死狐悲吧,想来裴家之风光还在眼前,昔日里他亦然和我们姐妹几个一起用过宴会,一时如此……到底有些难以接受。”
晏回默了片刻,攥紧了她的手:“信我,你和林家不会有事。”
林非鱼缓缓低笑摇头:“命数如织,唯有以身为磐石方可应对。”
晏回叹:“父皇他确实……”
林非鱼摇摇头,回握住晏回的手:“殿下想要安慰我,我明白,不用再说了,不好。”
晏回点头。
木兰围场。
火星四溅,因着晏回点名要来,四周的火把尽数点亮,远胜于昔日她们前来的晦暗。
可他们那时自由快活,不见篝火,却见满天星辰,她们笑着说起以后要做什么……
可如今,人很多,必然受不到半分威胁,亦然灯火分明,可是她的心境却如满围场已经枯黄的草一般,带了些死寂。
秋风猎猎吹,哪怕她穿着斗篷,亦然指尖几分发凉。
而她忍不住去想,此时此刻,昔日笑着带他们前来木兰围场的公子,此刻尸首又在何处?冷否?安否?
可这些都没有意义,人死了就是死了。
她有些冷,吸了吸鼻子,只觉鼻尖被冻得通红:“殿下,我们回去吧。”
方才自马车下来时,她便和晏回一直牵着手,或许是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她也无心去思索这些好与不好。
只是被动地牵着手,下意识攥紧这一点温热。
晏回点头:“好,今天想回别苑吗?我送你回林府?”
林非鱼眸光闪烁。
忽然有些不敢去看晏回的眼睛。
担心亏欠太多,担心无法回报,担心迟早有一日在这双眼睛里看到痛心和死心。
晏回默然,对着马夫:“去林府。”
*
阮栖风醒来时,亦然夜深,他猛然坐起,却发现浑身痛到几乎散架,而他的手脚被牢牢捆在了床缘。
云一:“观云替你告了假,你什么地方也别想去。”
他骤然打量起四周,却发现诡异的熟悉。
“师父……这里是,山里?”
云一居高临下:“不错,青城山,怎么,满意吗?”
阮栖风挣扎:“师父!你分明知晓如今宫中势如水火,大事将近,值此之时我又怎能离京……”
云一:“你想说的,怎么能离开林非鱼吧?”
阮栖风瞳孔微缩,脑中记忆缓缓复苏,顿时又面色煞白,浑身脱力。
云一讥笑:“阮栖风,你还要脸吗?林非鱼她眼睁睁看着你吐血吐去了半条命,却问都没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犯贱?”
阮栖风攥紧了手心:“她……没问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