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栖风状似惊讶地张开了嘴巴:“啊,臣原来只是个妖道,是个虚职啊。”
薄立得意嗤笑:“不然?你以为朝野上下都是怎么议论你的?”
阮栖风摇扇而笑:“黑羽卫,出来吧。”
看着周围树林中潜出的几个黑衣人,薄立陡然浑身一僵,后退一步。
“皇上的……黑羽卫?!”
阮栖风垂眸:“是啊,如今臣的丹方陛下如此喜爱,自是要派人保护我的安全。黑羽卫,方才薄大人似乎说臣是个虚职,陛下金口玉言,何时授予臣的司天监少监之职是个笑话了?!看来,我们的薄大人,似乎有些过于嚣张了呢。”
黑羽卫上前,抓住薄立的肩膀。
林非鱼看了一眼薄姝,心中有些复杂。
说到底,薄立再坏,也是薄姝的爹,虽然她并不在意薄立的下场,但不代表薄姝不在乎。
薄姝身体发颤,面颊上的血痕尚且在泊泊流血。
她走到了薄立面前,一眨不眨看着薄立。
薄姝颤抖着说:“爹,我只想听你说一句,我没有那么差对不对?上次皇后娘娘也说了,我不是没有才……”
薄立呸得一声吐在了薄姝身上。
薄姝僵住。
薄立轻蔑而笑:“你有才?你有才的话次次比不过林非鱼,学都学不会,要不是林非鱼故意放水,你真以为你能胜过她?!”
薄姝忽然觉得耳边嗡鸣起来,吵到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心如死灰,但是她不能抱有遗憾,担心以后自己会后悔,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您不觉得您有错吗?您不觉得……”
她哽咽。
薄姝平复了情感后,才缓缓继续道:
“您不觉得,对不起我吗?”
薄立甚至连头都懒得抬。
直到黑羽卫将薄立押走,他才阴恻恻在口中暗骂:
“你若是个有本事的,今日被压着的就是林郡望,我正是养了你这么个废物,教也教不会,给人也不会用,所以才有今天这一天!”
薄立陡然回头狰狞:“你还有脸说老子对不起你?老子最恨的,就是养了你!白费我一身心血,自小到大老子事必躬亲,比起林郡望只多不少,可你……!!!”
薄姝跪坐在地,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流入伤口,又顺着伤口流下。
她哭得撕心裂肺。
林非鱼闭上眼睛,给她递上一块帕子。
直到薄姝哭到了泪水已尽,她方才上前蹲下。
“我给你钱还有护卫,你想现在就出发吗。”
薄姝早已麻木,木木看着林非鱼,深深叹了口气。
“也许……我爹说得是对的,我能赢你也不过是你让我,我真的就是个废物,我这样的人,给我机会出去又有什么用呢……”
林非鱼摇摇头。
薄姝跪坐在地上,林非鱼亦然直接跪坐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跪着去抓她的双肩,直直看着她。
“姝儿,你很有才,我和周姐姐,还有皇后娘娘都不会骗你。”
“薄大人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没有能够利用你,所以他才不高兴,口出恶言,并不代表你就是那样的。”
薄姝黯然:“我这样的人,还有必要继续活着吗。”
林非鱼抓过薄姝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侧,认真道:“有,你还有答应我的没有履行,你说要给我带最好看的宝石,你还说你要去西域,你忘了吗?”
薄姝苦笑:“你觉得我还有力气去做这些吗……”
林非鱼笃定:“有,而且你的力气比我大多了,因为我永远也不可能有你那样的胆量。今日你用簪子划脸,我认为和阮籍嵇康昔日之举没有任何区别。”
薄姝一怔:“阮嵇……?”
林非鱼点头。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林家办的诗宴上逃走的那日,于是笑道:
“姝儿你不知道吧,林家春日办的那场宴,我驾着牛车跑了,跑着跑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阮公。”
“其实,我也和你一样想过逃,但是我没有你那么决绝。”
薄姝怔怔看着林非鱼:“我这样,没有很叛逆、很不应该吗……”
林非鱼笑:“竹林七贤不应该吗?”
薄姝摇头:“怎么可能。”
林非鱼:“那就对了,你怎么可能不应该。”
薄姝恍然,静默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阮栖风,随后又看向林非鱼:
“我真的可以现在就走吗?”
林非鱼点头:“我替你安排。”
……
当日夜里,林非鱼便来到了镖局。
她出示了腕间金镯:“宫中有贵人要护送这位小姐前去西域。”
镖局之人立刻拱手恭敬应了,林非鱼掏出几张银票给了镖郎,随后将她拉倒角落,给她塞了好几张银票。
思来想去,林非鱼还是拿下了腕间镯子,塞入了薄姝手中。
“这是贵妃赏我的,按理来说有镖局护送你不会有事,但是以防万一,你还是拿着。”
薄姝推辞,却拗不过她的坚决。
薄姝收下,缓缓道:“谢谢你,非鱼。”
林非鱼摇摇头:“你我之间,何必道谢?记得经常给我写信,我在京城肯定会很无聊,对了,答应我的宝石,要替我寻到。”
薄姝笑:“你那么喜欢宝石做什么?”
林非鱼忽然怔住。
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副图景。
阮栖风牵着她的手,一身红衣,而她戴着一顶镶着宝石的凤冠……
她垂眸:“就当姝儿以后贺我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