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下了药,对吗。”
她顿时僵住。
下意识扬起唇角,她想摇头,可是手却被攥住,晏回更进一步,将她搂在怀中。
“我知道你害怕。”
林非鱼呆在原地。
晏回:“我也害怕,但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王家不会有事,林家更不会有事。今日我心甘情愿吃下你的毒药,是因为若是之后我败了,你可以用我的性命去换一丝生机。”
她浑身颤抖:“殿下,您在说什么……?”
晏回环紧了她:“嘘,不用解释,不用担心我会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做。其实我根本不想继承父皇的位置,我只想做个闲散王爷。”
“母妃想要我争,母妃想要,那我就一争。可我也知道非鱼是被母妃逼着嫁给我的,心里未必有多少愿意,哪怕你要给我下毒,我也认了,你今夜给我跳的舞,我很喜欢。”
愧疚顿时滔天一般,生出来。
晏回许她不说话、不解释,她便可以安然不必对上他的双眼。
有一瞬间,她想要掏出喜丹,立刻和他一人一半,吃了之后,或许自己心里的愧疚就会消解……
可是,真的会消解吗?
从一开始接近,就是算计。
可,她一开始也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啊!
是贵妃逼着阮栖风差点死了,在走途无路之际逼她嫁给晏回!她又有什么好愧疚的……??
……
如果从一开始,晏回就是一个纨绔公子,不曾理睬过她、不曾给过她温暖,又该多好?
她亲眼见过,晏回不谙世事时的少年锋芒。
鲜活、生机勃勃。
宛若一株初生的植物。
而此刻,她逐渐朽腐,原本引以为傲的锐利和勇敢都被权势压倒,化为了暂时的妥协。
她变了。
是啊,在那样的强权之下,天真和勇敢都是奢侈品。
她不能掏出喜丹,这是她的后路。
可是,让她哪怕只有一刻,用自己的行动告诉面前之人,她其实,也没有那么狠心、没有那么没有良心……
虽然,十分可笑。
她亦然环紧了手臂。
晏回的身上是好闻的朱栾气息,可笑如斯,她到今日方才知晓。
先前的那些日子,她不经意间看过晏回闪烁着光晕双眼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她低低埋头。
“对不起,殿下。”她真心实意。
她不怕算计、不怕欺骗,唯独害怕辜负真心。
也是真心实意,这一刻的袒露,能让晏回不要那么难过。
她缓缓睁开眼睛,却见一人身影清瘦,步伐不稳,抱着衣服,在月色中步入栖云阁。
见她与晏回抱在一起,身影僵住,随后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立刻回了身。
她立刻松开了晏回的怀抱。
晏回看她惊疑神色,温然抚慰:“要不要早点睡?”
她恍然看着满脸温柔、并不惊讶于她反应的晏回,心中生出几分荒谬。
晏回……是故意让阮栖风看见的?
他……
她别过脸去。
“好,殿下也早些休息吧。”
复杂的心绪如同一团乱麻。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谁都对不起,气得她以头触柱,碰了几下后又生疼,到底没舍得继续磕。
事已至此,她大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任意。
嗯,她让阮栖风伤心了,可那又怎样?
阮栖风已经被她在晏平帝面前和林家绑在一起,他要继续疯,至于拉着她一起陪葬吗?
嗯,她也让晏回伤心了,可那又怎样?
晏回亲口说的,他不怪她,哪怕知道她下毒也无所谓,说自己要做个闲散王爷。
她看似谁都欠,但换个角度,其实她谁也不欠。
……
真真是一笔糊涂账,她真的是该睡了。
*
翌日一早,她尚迷迷糊糊的时候,便觉自己帐中有一人影。
“拨云,我还要再睡会儿,帮我把帘子拉好。”
然而却不见应声,她有些奇怪地翻了个身,却见一个显然十分修长的身形立在她床前。
顿时,她有些慌张。
“殿下?”
她更怕了,根本不知道晏回大早上这抽的又是什么疯,忍不住攥紧了被子。
帐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挑开。
阮栖风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掐金圆领袍,长发高束,簪了根黑曜石簪子,显得贵气无比,却又带了几分难以接近的生疏和危险。
她住住看着面前之人。
她也不知道,阮栖风什么是从总是一身月白浅色衣衫,变成了如今这般,总是成天穿着墨色衣裳。
好看是好看,更生了几分压迫感,可是却也少了些亲和。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他快意而笑,摇扇宛若散仙是什么时候了。
“阮栖风。”她有些恍惚。
阮栖风坐在她床边,挑起她的一缕长发,拈在指尖缓缓把玩。
“怎么,皇妃要我日日来给你送衣裳,又是逼着我不许死,我还以为皇妃对我有多少心思,结果就是如此冷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