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你额娘考你几句功课,你犯什么痴狂病!”
晏辰抿着唇,一张脸煞白,额上流下鲜红,染红了半张脸。
晏平帝一会儿站起身要走,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手里抓着一个称得上是粗陋的木牌反复摩挲。
“江德全,现在太医还在施针吗?”
江德全:“还在施针,据说皇后娘娘身子亏空得厉害,已经派人熬了汤药。”
晏平帝蹙起眉头,攥着木牌终于流露出几分脆弱,呼吸并不平静。
良久,晏平帝亦然哇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江德全如临大敌,尖声叫道:“太医!太医!”
晏平帝深深叹了口气,将手中粗陋木牌塞给江德全:“去,放在鸾儿枕下,这是她昔日给朕的,现在……朕也希望她,早日好起来。”
江德全连忙应是,弓身进了椒房殿。
太医连忙赶来,给晏平帝把了脉后面面相觑。
晏平帝几分不耐:“有话就说。”
太医拱手:“陛下之症,在于龙体亏耗过甚,气血运行不畅。若能有外力疏导、固本培元,或可缓解。只是……寻常汤药见效甚缓。”
晏平帝失笑摇头:“朕终归还是老了。”
他笑了几声,无人敢应,又觉无趣,不免心中生出几分孤寂,摇头道:“那何法见效快?”
太医们面面相觑。
晏平帝:“说,想让朕砍你们的头吗?”
一个小太医拱手:“或许,丹方有效。”
老太医立马驳斥:“那丹方效用难以检验,岂是可以给皇上用的!皇上……”
晏平帝阖眸,顿了几息。
随后绽开笑意:“朕修道法数十年,如今莫非到了天尊要点朕飞升之时了?”
老太医一怔:“不可啊皇上!”
晏平帝摇头:“不必说了,朕记得,贵妃今日是不是总是让一个道士起卦?那道士是谁?”
江德全:“回皇上,是阮栖风,阮道长。”
晏平帝眼皮一跳:“又是阮栖风?”
江德全:“是,阮栖风似乎真有几分才学,林大人视之为贵客,贵妃亦然让他起卦多次了。”
晏平帝颔首。
“等鸾儿醒了,传唤阮栖风到乾清宫,朕要再会会这位阮道长。”
*
林非鱼和贵妃用完午膳后,便想着是不是能和阮栖风一道回别苑。
然而,却始终不见人影。
直到一个宫女前来:“二皇妃,现在阮道长在乾清宫中,拖奴婢前来和您说,请皇妃先行回府。”
林非鱼只觉浑身一僵。
又是乾清宫?
这次又是什么事?
晏平帝又有什么,是需要阮栖风来解决的?
她忽然右眼跳得极快,快到她几乎不能视物,一个可怕的预感生在心头——
如果她此刻回宫,阮栖风会死。
她不知道这个预感是从何来,可是却只知道此刻心跳得奇异得厉害,害怕到她手脚发凉,满脑空白。
努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脑中却无端生出更多记忆碎片。
是阮栖风四肢和脖子被系在马匹前。
她还看到了,自己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跪着哭倒在地,手中抓着一块块不成模样的躯体。
这是什么?
宫女:“二皇妃?我送您出宫吧。”
林非鱼:“不,我不出宫。”
她执拗出声。
哪怕只是幻觉,她也不能有一丝侥幸心理,觉得这是假的。
因为,那是阮栖风。
她爱的人。
她不愿去冒险,哪怕冒天地之大不韪。
“带我,去乾清宫。”
哪怕对面是晏平帝,是轻轻挥手之间就可以让她灰飞烟灭之人。
宫女面容上几分错愕:“皇妃?”
林非鱼闭上眼睛:“带我去,立刻。”
宫女应下,脚步匆忙。
乾清宫。
天色已经逐渐晚了,吹起妖异之风。吹得她鬓发散乱,衣袂飞扬,浑身发冷。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臣女林非鱼,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