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恨薇替她别好了面颊上的碎发:“还记得吗?我给过你一块西域的蓝绿松,而我第一个要去的就是西域,我需要你替我写序。”
“你想让我的游记缺了一篇序吗?”
林非鱼摇头:“那当然不行……只是周姐姐你的文采只会比我更好,你又何愁一篇序?”
“哪有自己给自己写序的,我要你写。”
林非鱼想哭,但是又觉得很丢脸。
“好……”
林非鱼看着周恨薇骑马带着斗笠而去,心中无限复杂。
周恨薇回了头,向她招了招手。
她踮起脚尖侧着身招了招手。
忽得想起一句诗。
并竹寻泉,和云种树,唤做真闲客。
她想,周恨薇就是这般的隐士,非月、非云、亦非鹤,她就是她自己本身。
*
“西巷死人了!”
“死的是谁?!凶手又是谁?”
“据说好像是孙家的孙楠……”
“死得好啊!大快人心!”
林非鱼听到这一消息时,心中了然。
孙楠的死并没有给京城带来什么,或许只有孙家一家俱为缟素,而其余的百家则好似无事发生,仍旧熙熙攘攘。
贵妃说着宫里新进了一批料子,让林非鱼进宫挑几个喜欢的做些衣裳,点名让阮栖风跟着届时给贵妃再算几卦。
晏回看着阮栖风伴着林非鱼出了别苑,眉头一跳,虽仍然扬了唇,可是那心中不快是压也压不住。
“非鱼,我与你一同入宫吧。”
林非鱼笑:“可是,今日只是去看些料子,殿下最近不是很忙吗?我一人去就够了。”
晏回凝视着她的笑容,缓缓道:“那好,不过,让阮道长另乘一辆吧。”
林非鱼笑:“我本就没想和他同乘。”
晏回点点头。
林非鱼踏上马车后,只觉浑身发凉。
她觉得最近晏回对阮栖风的态度,好像越来越差了,或许是因为阮栖风当面驳了他几次的缘由,甚至顺带着连她这里都隐隐受到波及……
果然,少年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回顾起那日送王佑之时,不肯退下的侍卫,加之今日晏回对于阮栖风和她之间的诡异态度,她无比确定一件事。
必须尽快动作了。
宫中。
宝华殿。
“你看看,这都是贡缎,喜欢哪几个颜色?选了裁了做衣裳。”
林非鱼随便点了几个,月白、花青。
她自然不会觉得贵妃今天找她来,就是为了选缎子。
“你舅舅被人刺杀之事,本宫已经替王家摆平了。”
贵妃端着茶盏,吹了一口气,缓缓道。
林非鱼一怔。
贵妃瞥了她一眼:“是你舅舅的上峰嫉贤妒能,想要暗杀他,所以才有了这些事。既然非鱼你要嫁给回儿,那本宫替王家扫清些障碍也是理所应当的,要么边关主将的位置,还是交由你舅舅来坐吧。”
林非鱼顿时低下头,故作惶恐跪坐在地。
贵妃笑:“你这孩子,这才哪到哪,就被吓到了?”
林非鱼:“谨听娘娘安排。”
李贵妃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林非鱼,心道是先前在教习司,这妮子简直无限的气焰,如今即将嫁给她家做儿媳后,性子倒是圆滑了些。
她就说,没有打不服的犟种,昔日她用十坛酒逼着阮栖风,杀鸡儆猴,让林非鱼应了婚事,如今林非鱼还不是收敛了爪牙,乖乖听话?
贵妃:“行,下去吧,今日你陪我用个午膳,马上叫阮道长过来吧。”
林非鱼点头称是。
阮栖风迎面走来,低头乖顺:“二皇妃。”
她侧过脸去,只觉好笑。
这人表面功夫向来了得。
*
半个时辰前。
御花园。
皇后牵着晏辰,坐在揽翠亭里赏花。
“辰儿,近日里你学问如何?”
“回母后,近日辰儿在学诸子百家。”
皇后点头问着,却显然并不是十分用心,显得十分散漫,目光落在荷塘里的残荷上,提不起兴致。
晏辰试图说出一些课上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儿臣觉得那墨子最为有意思,身为墨家宗师却总是喜欢身体力行做些机关之术……”
皇后:“做机关之术怎么了?”
晏辰显然察觉到皇后言语之中的不快。
他隐约觉得,这或许和母后先前的经历有关,莫非和母后前面的那个男子和阮栖风有关?
不甘生出来,但他还是勉强应道:“儿臣只是觉得,师就是师,身体力行做这些未免影响传道授业。”
皇后的眼神,忽然亮了。
晏辰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见过母后的眼神那么亮过。
是自己方才说的惹得母后如此吗?是他功课学得好吗?他有些开心。
然而,看清皇后目光落处,他却骤然冷了浑身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