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将毕。
阮栖风收了祝词,将三炷香插入炉中,青烟袅袅升起。
灯火中,树影里,他抬头。
太液池太宽了,灯火太密了,乞巧楼上的人太多了。
阮栖风的眼神极淡,淡到看不出情绪。
她想去探寻其中是否还有昔日的爱意,可是却什么都没看到。
心里再度传来一丝酸涩,她别过了脸去。
别过脸去之后,她又忍不住转回来。
祭台上已经空了。
身后,周恨薇道:“对了,你们今日捉了蜘蛛了么?”
林非鱼和薄姝摇摇头,周恨薇:“我也不曾,干脆就在这宫里捉了,也算沾了宫里的光了。”
三人动身,来到花丛中。
走着走着,来到了那日晏回带她来到的牡丹园,二人惊叹起来,如她那日一般。
她看见一朵珊瑚粉的牡丹上,赫然爬着一只蜘蛛,呆呆的趴在上面。
回忆响起,晏回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反正不是珊瑚粉。”
可是,其实她很喜欢珊瑚粉。
有一点后悔的吧,后悔当时一气之下,说出这句话。
这只蜘蛛呆呆的,好像现在的她一样,她想了想,打开了盒子,拿了根草将它引入盒中。
它很乖,顺从地进了盒子。
*
乞巧楼。
众人又吃了些果子、又来了些穿针引线的玩乐,时候也不早了,到了可以离席的时候了。
“你们的蜘蛛结了多少了?”薄姝扑闪着眼睛,开心问道。
看着二人看过来,她打开了自己的匣子,赫然看到蜘蛛亦然勾了一张网的轮廓来。
周恨薇打开摇头:“我的那只似乎倦了,还赖着不肯动呢。”
林非鱼亦然有些好奇,打开了匣子。
然而,这一下却是愣在原地。
匣子里,赫然是已经织了半张的网,细细密密,精巧繁复。
身后一个闺秀无意中扫了一眼,然后惊呼出来:“林小姐的蜘蛛……竟然已经快结网结完了!!”
众人围了上来。
她愣住了。
怎会……
蜘蛛结网,是相互比着,谁的蜘蛛网结得最大,就能最圆满。
正此时,传来喧闹之声。
“二哥哥!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你这个蜘蛛究竟是从哪里捉来的?”
“安乐,莫要闹了,现在人那么多,你到底是个郡主……”
“我才不要!我要二哥哥帮我捉蜘蛛!二哥哥帮我!”
人群散开,露出晏回和安乐郡主。
安乐眼疾手快地看到了林非鱼面前的匣子,立刻面上带了些恶意的笑容,走上前来,只看了一眼,却花容失色。
晏回亦然走上前来,只看了一眼,就怔住了。
在场闺秀都看着这位二皇子,他丰神俊朗、英气逼人,一对丹凤眼贵气非凡,此刻却将目光定定落在了林非鱼身上。
晏回站着凝视着坐着的林非鱼。
林非鱼垂了眼帘,似乎是羞怯,而她手中,是几乎已经结完了的网。
细细密密、精巧玲珑。
晏回的一颗心倏然极快地跳动起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他和林小姐之间必然有着命中注定的红线!
不然如今林小姐手中抓着的又是什么,这简直就是上天见证,给他们牵引的红线!
晏回欣喜若狂,一张清俊面容上升起红云,手里攥着想要带给林非鱼的生辰礼,就等着宴会结束后,便可以交给她。
结果,还未来得及开口,甚至于他的唇角还下意识抬着……
安乐郡主立刻抓起林非鱼手中的匣子,猛地一掷,在地上滚了十几个圈,然后狠狠一脚踩在匣子上,将匣子踩得稀烂。
晏回看着那匣子,原本飘然的情绪登时坠入谷底!
他目眦欲裂,狠狠上前拽住安乐郡主的胳膊:“安乐!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安乐郡主道:“啊,我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林小姐的结网匣,怎么了?二哥哥,莫不是我无心之失,你也要怪罪于我吗?!”
安乐得意得看着林非鱼。
怎么样,再有才名又如何?再能说会道又能怎样?她安乐郡主是皇亲国戚,林非鱼只是个臣女,她先天就高林非鱼一头!
凭什么她的蜘蛛现在能结网?凭什么她出尽了风头?凭什么?
先前屡次得罪于她,如今她必定要让林非鱼尝尝得罪她的后果!
安乐郡主笑吟吟用脚碾着那只匣子。
面前却猛然出现一道风,剧烈的疼痛传来,安乐郡主登时被打得别过了脸去!甚至于这一掌力气之大,大到她跌了身子,跪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