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指控她害了阮栖风,她畏惧了退缩了,可是阮栖风呢?他知道这些吗?
可是他还在朝着自己笑。
月色悠悠,她低了头。
满地银白的月华,一如他喜欢穿的衣色,更如他苍白的脸色。
她轻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和拨云一起快步离开了。
心中错杂跳动,满心的酸涩。
这个,应该就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了吧?
默契……他们如今可以分开了。
没必要继续纠缠。
借着这一次机会,顺势断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如此岂不正好?
理智如此,可是手指却不受控缓缓用力,指尖泛白。
*
七月初七。
紫薇开得正好,一簇簇粉紫压在枝头,风一吹便落几片在肩上。
林非鱼到的时候,花廊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的千金们结伴而行,环佩叮当,裙裾如云。几个公子站在廊下,手持折扇,装着赏花。
她刚踏上廊阶,便有人注意到了。
她今日穿得素净。月白上襦,浅浅艾绿的下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碧玉簪,腕上空空荡荡,贵妃赏的那只金镯子被她收进了匣子里。反倒是皇后赏的那玉镯坠在腕间,显得素雅恬淡。
几个面熟的闺秀走上前来,都是教习司里一起上课的。
其中一位圆脸姑娘怯怯开口:“林小姐,你还在宫里住着呀?皇后娘娘对你真好。”
因为皇子落水之事到底不太好听,于是对外的说法是皇后喜欢林非鱼,留她多住了几日。
林非鱼淡淡一笑:“蒙娘娘厚爱。”
另一个瓜子脸的千金凑上来,压低声音羞红了脸:“林小姐,今晚二皇子也会来吗?”
这话问得直白,周围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非鱼看了她一眼,摇头而笑:“我与二皇子不熟。”
花廊那头,几个公子的视线就没从这边移开过。
一个穿宝蓝长衫的公子径直走上前来,拱手一礼:“林小姐,在下翰林院编修陈恪。久仰林小姐才名,今日得见,幸甚。”
林非鱼还了一礼,客客气气:“陈公子客气了。”
陈恪抬头,对上她清亮的双眸,面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愣了一瞬才道:
“……在下久仰林小姐才学,最喜您作的一首《冬雪寄月》,个中疏朗之气,实在是读起来浩气在胸。”
林非鱼笑着点头:“那年的雪确实下得很大。”
她身边围了不少人。
也其实早就料到了。
七夕佳节,本就是个好时候。
她从容应对着身边之人的或是艳羡或是奉承,完全没有今日是自己生辰的实感。
在林家女的婚期面前,她的生辰本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
“安乐郡主到——”
花廊入口处,安乐郡主一身大红织金褙子,头戴赤金衔珠步摇,前呼后拥走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林非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哼一声:
“哟,这不是我们京城第一贵女,林小姐吗。”
林非鱼:“见过郡主。”
安乐挑眉:“啊,今儿个倒是晓得和我打招呼了?前几日你不是还爱答不理的吗?”
林非鱼:“郡主先叫了我,我再回以郡主,礼尚往来,又有什么不对?”
言下之意,先前那次不过是安乐郡主不懂礼数。
安乐讥讽:“嘴皮子是个利索的,可惜又有什么用呢。”
她手一招,身后跟着的几个宫人立刻跟上。
“今日七夕佳节,是个好时候,本郡主不和你计较,但你记住,昔日你冒犯本郡主的,本郡主迟早会找回来。”
林非鱼:……
她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莫不说她如今明面上是受了皇后恩典才留在宫中的,郡主这样就是在打皇后的脸。
而且聪明人出手,要么不出手,要么就是直取七寸,像安乐郡主这样莫名其妙说了一堆,却什么都没做的,又算什么?
……蠢人。
看来恭王也不长久了。
或许是因为郡主刁难,她身边少了些闺秀公子,她也因此能够抽身而去。
花廊尽头,太液池已在眼前。
晚风拂过水面,带来阵阵荷香。乞巧楼灯火通明,映得半边天都是暖色的。
人声鼎沸,是繁华热闹,是千金们比巧、公子们献殷勤的七夕夜。
而她只想快点走完这段路,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安静静坐到散席。
却被人拍了拍肩膀。
她回头,竟然是薄姝和周恨薇。
周恨薇笑:“要去哪儿啊?低着头可怜巴巴的。”
薄姝:“莫不是要去坐在角落吧?我们林小姐什么时候那么害羞了?”
林非鱼:“……”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原本有些不快的心情明媚起来。
“我自然是在等你们来找我啦。”她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薄姝:“啊,周姐姐,那我们没找见她,我们走……”
林非鱼急了,抓着薄姝的胳膊:“不许!”
薄姝咯咯笑出来,周恨薇亦然笑了:
“走吧,我在乞巧楼上请人占了席位,那么热闹的日子,还是去玩玩。”
三人来到乞巧楼。
那里已然有人在写诗了,见到她们三人来到,立刻有人说着要让三位才女一起来写诗。
林非鱼随手写了一首,没用多大心思。
交上去后,最后众人拿着诗稿啧啧品鉴,最后道:
“今日这诗,看来唯薄小姐夺得魁首!”
薄姝下意识地看向林非鱼。
林非鱼摊开双手:“啊?我写的闺怨诗啊,七夕写这个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