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情绪一直压抑着,如今被这么一打岔倒是好多了。
见她情绪回转,拨云趁机说出一直犹豫着没开口的:
“对了小姐,今日皇后娘娘还命人来传消息,说是过几日就要七夕乞巧节了,皇后娘娘说,她那里瓜果很多,明儿个姑娘可以前去挑几个。”
林非鱼微微一怔:“乞巧?今年宫里办的大不大?”
拨云:“像往年一样,邀了京城里的公子小姐,届时宴会设在太液池,据说今日已经已经搭起了乞巧楼了,可漂亮了。”
林非鱼点点头。
自从选秀取消的消息传出后,几家欢喜几家愁。
尤其她为之暗暗不甘的,就有周恨薇。
周恨薇的婚事,如若不是选秀压着,也不至于如此仓促定下。
可如今晏平帝一朝改了心思,已经定下的婚事却推脱不得。
薄姝那边,想必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既然这次乞巧节办得不小,相当于过几次她们就又可以见上了,思及此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喜悦来。
想着想着,脑中又浮出一人的面容来。
裴昭。
自从裴家被抓入大牢,已经许久不曾有裴家的消息了。
林非鱼抿唇。
她其实亦然在心中暗叹,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裴家是多么风光?
就说是海棠宴上薄立对于裴昭的百般谄媚,就足以看出届时裴家是如何的春风得意、万人攀附。
可如今,一朝下狱,便再也听不到什么消息了。
说到底,这件事儿还是要看晏平帝怎么想。
毕竟她吞了喜丹,所以如果裴昭直接不明不白死了那么无疑她也要跟着死,即便表哥王佑之那里已经给了消息安抚她,她仍然觉得要自己亲自走一趟刑部大狱。
这是她和裴昭之间的事,合该由她去解决。
皇后留着他们在宫中暂住,到底没有拦着他们的自由,况且皇后吩咐在前,因此她几乎没什么阻拦,就和王佑之取得了联系。
王佑之在宫门口接着,一辆朴素的马车停着,他立于马车旁,提着一盏灯笼在夜色里等待。
“表哥,我会给你添麻烦吗。”她抿唇。
王佑之神色温柔:“不会,先前裴昭公然来林府送过礼,你如今前去探监也算事出有因。如今风云变幻,这点事情已经不算什么了。”
林非鱼点点头,进了马车。
王佑之坐在她对面,闭上了眼睛,神色间露出了几分疲惫。
林非鱼:“表哥,查案是不是很累?”
王佑之睁开眼睛,笑道:“先前没有接触过,因此的确花了些精力时间。”
林非鱼自然知晓裴家的案子有多么凶险。
想起王佑之反复三番为她套取喜丹下落,更是总为她的事情操心,林非鱼心中生出几分愧疚。
她真心感到歉疚。
京城的议论纷纷,虽然大多数都是夸赞王佑之如何惊艳绝才,可多少还是有议论。
如果没有林郡望,那么王佑之不必被人加以白眼,认为他是关系户,说不定科考还是凭借着林郡望礼部尚书之职务便利而谋取得来的。
其实,连中三元之才,即便没有林家现在的帮扶,恐怕他的未来也是一片坦途。
而不是如今刚踏入仕途,就被卷入了漩涡当中。
她面露愧色:“对不起,表哥,若不是握……你肯定不至于这么累。”
王佑之笑:“表妹这又是什么话?我为你都是应该的,你是我表妹,我不照顾你照顾谁?”
林非鱼心中酝酿出一些涩意。
她低着头,缓缓道:“表哥……你说,我是不是很任性?如若我听家里的话,说不定就不至于如此被动,如若我早点嫁人,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王佑之听了,只浅浅笑着:“表妹还记得,我先前问你想不想入宫,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她自然记得。
【“若是旁人问,我会回答能入宫是天大的恩赐,但若是表哥问,我的回答是——”
“不想。”】
王佑之点头,眼中闪着光:“所以,我想告诉表妹的是,其实我入朝也并不是为了自己。”
“但父亲在边关受人掣肘,表妹在京中亦然左右为难,王家也盼着家里出个后辈以续祖辈荣光,我才去了会试。”
“你是姑父独女,林家王家早就捆绑在了一起,不是表妹想要撇开,就能撇得干净的。你若是不好,表哥亦然不会好。”
林非鱼一怔:“表哥不想要入朝吗?那表哥志向在何处?”
王佑之低头而笑:“不是不想,而是相较于中央的暗流汹涌,我更想下放去其他地方,去那些官匪首鼠一窝的地方去,我总觉得,那里才真正需要我。”
林非鱼眨了眨眼睛。
马车停下。
王佑之下了车,随后伸出一只手来。
她并未拒绝,就如在兰陵王氏一般顺势下车,站在刑部大牢前那一刻,蚀骨的寒气和阴冷传了上来,她忍不住颤了下。
王佑之给她披上一件厚实保暖的披风,给她戴上了兜帽,系好了领子。
“表妹,确定要去吗?”
林非鱼点点头。
王佑之点头,转过身去颔首,周围守卫顿时开了大牢的门,恭敬着列在大牢两边。
几个小卒立刻跑进去,将大牢里的灯逐个点亮,叫着通传下去。
狱卒点头哈腰:“王大人、林小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