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没有半分包袱,没摆出病弱西子模样。
“表哥请我吃东西,我饿了。”她嘻嘻一笑,撒娇道。
王佑之点点头:“走,选个你最喜欢吃的。”
“表哥最好了。”
她扯了个帷帽戴上,虽然溜出来了,但到底还是要小心谨慎行事。
来到樊楼后,她点了酥皮烤鸭,玫瑰露,河豚,吃得是心满意足。最后还打包了几包糕点,特意选了朴素的纸包着,看着像是药材。
又到药材铺转了一圈,她随便选了几样泡茶喝的,包好了提在手上。
林非鱼想起了喜丹。
其实她最好是憋在心里,可是到底王佑之智近若妖,她相信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干的。
她咬唇低声道:“表哥,你能不能帮我打探一物?”
王佑之凝神:“何物?”
“表哥先答应我不会告诉王家,也答应我务必行事周全,勿要轻举妄动。”
王佑之眼神明亮,郑重点头。
“裴昭给了我一个选择,让我吞下喜丹他就答应婚期设在一年后,目前我正在定夺要不要吞,即便这个法子不行,我还留有后手,所以我想请表哥替我打探一二。裴昭此人在京城只手遮天,是玲珑阁背后之人,表哥如要打探,务必慎之又慎。”
王佑之沉默了。
林非鱼有几分窘迫,心想着莫不是强人所难了。
她犹犹豫豫道:“表哥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毕竟这次表哥是来会试的,我这事情也不打紧,我再定夺一些日子也是行的。”
王佑之:“我替你问问。”
林非鱼一怔:“真的吗?表哥,那你一定要小心,裴昭他真的很阴险……”
王佑之笑着点头,摸了摸她的帷帽:
“表哥做事,表妹放心。”
……
王佑之把她送到了教习司,将药包和糕点一起交到她面前,替她摘下了帷帽。
摘下帷帽时,午间阳光一下子打在她的面上,将她原本深褐色的双瞳照得明澈透亮,又因着暑气面上浮出几分红晕,美若芙蕖。
王佑之住住看着她道:
“那我走了,若有什么缺的,你托门房说了我给你买来。”
林非鱼点点头:“那表哥,我先回了。”
王佑之浅笑:“等等。”
他从袖中宛若变戏法一般掏出一支红山茶通草花簪子,随后放在了她的手心。
簪子明艳张扬却不显夸张,缀着玉流苏更添几分雅致,精巧华美。
“表妹如今正是最好的年纪,戴这个正好。”
平日里林非鱼甚少带如此鲜艳的簪子。
但最近,好像有些变了。她亦然想轰轰烈烈,纵情肆意活着。
林非鱼笑着点头:“谢谢表哥,我很喜欢。”
教习司门口。
阮栖风低垂着眼,笑着看着手中的白瓷瓶,这是林非鱼桌上的那个。
那朵石榴花亦然败了,他打算给她换一朵新的,寻满整个教习司,都苦恼于找不见一朵漂亮的花。
思及昨日,心中的悸动仍是尚未平复。
快乐竟然一直持续到了今日,哪怕找了一整个中午,都觉得什么花都配不上她。
阮栖风无意间抬头,视线只是掠过,甚至已经惯性地挪走,可方才仅仅一瞥,就见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瞳孔微缩。
正午阳光下,她巧笑倩兮,对面赫然站着一个青衫面如晓月的男子,而似乎是看到了他立在门口,那男子眼神几不可见飘向了他的方向。
阮栖风虽然从未见过此人,可几乎瞬间,就锁定了他的身份。
她的表哥,王佑之。
那个连中两元,王家的天之骄子。
阮栖风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道袍。
一个穿着青衫,一个穿着道袍。
看似穿得俱是风雅飘逸,可个中区别,天差地别。
阮栖风忽然觉得极为难堪,觉得自己就像一团烂泥,竟然真的雀跃着那么一点点甜。
他好厌恶自己。
手里的白瓷瓶,他都觉得自己不配碰。
他失落抬眼,观满院夏花明媚盛开,方才他还满心欢喜觉得哪朵都不好,这个歪了,那个颜色不够,这个太大了夸张,那个太小了小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是那朵不够好的花,而且满院子的花,哪一朵都比他要好。
*
王佑之回到一间了不起眼的客栈后,目色沉沉。
他燃了灯,提笔片刻后拿着信纸来到窗边,窗边是漆黑的夜色,浓到化不开。
一声哨声,飞来一只通体漆黑的寒鸦,寒鸦的眼睛是血色,诡异妖异。
王佑之将信卷成小筒,绑在了寒鸦的脚上,寒鸦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后展翅而飞。
他立于窗边,眼里晦暗哪怕是一旁的烛火亦然无法照亮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