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肿瘤医院后院停车场,许大年看着地上的两大筐鸡蛋不免犯愁。
事情是这样,在忙完最后一场肿瘤切割手术,许大年换上早上出门的运动装,特意绕了个远,从后门出来走到停车场,没想到还是碰上那对年迈的老夫妻。
安庆肿瘤医院是全省专攻恶性肿瘤最好的医院,治疗手段主要是中西医结合。许大年主攻的是西医治疗,他负责的方向,是前期的肿瘤切割手术。
这对老夫妻是几个月前,他主刀患者的父母。
那个患者年纪不大,是个小伙子,大概二十出头,看起来和许含笑差不多大。
患得是甲状腺癌,幸亏发现得早。切割后加上后续化疗和中医结合,保守估计应该能活十年以上。
因为患者年轻,所以许大年的印象格外深刻。
老夫妻很朴实,看着穿着打扮应该是来自农村乡下的。小伙子术后恢复得不错,后续化疗很成功,体内的肿瘤标志物也在下降,总体来说状态不错。
在化疗的过程中,他们听说后期治疗的效果这么好,多亏了主刀医生许大夫,要不是他那几刀稳准狠,他们儿子早就不在。
小伙子虽然是早期,但是他的位置很特殊,位置是甲状腺,其实在脖颈交汇处,下刀很难,几毫米的距离就可能导致癌细胞的扩散。
许大年也是和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连夜讨论了好几个方案,才最终确定下来。
治病救人,救死扶伤本就是医生的职责。
许大年并不想传达手术过程中的繁琐复杂,不论患者还是患者家属这个时候情绪必然是崩溃,告诉他们反而是徒增烦恼。
所以小伙子从术后转到化疗阶段后,他是没想到还能再见这对老夫妻。
老夫妻也是实在人,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拎着两筐自己家的土鸡蛋就上到许大年的办公室,给许大年吓了一跳,连忙说这是医院不能收这些东西。
结果两个老人家误会,以为是办公室不方便,然后就在后院停车场等着老许,说什么也要把这两筐鸡蛋给他。
老许无奈翻了翻兜,掏出自己私藏的二百块钱,塞到老夫妻手里。
边塞边说,“你们如果不收,我这可算行贿”,听到这话老夫妻也只能收下。
自己攒了几个月的私房钱就这么没了,原本想着几天买两包好烟,全泡汤了。
许大年心里想着,伸手去提那两筐鸡蛋。
鸡蛋是装在农村手工编制的土篮子里面,那些鸡蛋其实没那么沉,主要是那土篮子是用木条一节一节编的。
许大年试着拎起一筐,发现纹丝不动。
使劲一提,忍不住诶呦一声,差点闪了老腰。
“大叔,我帮您吧。”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许大年后面传来,两筐鸡蛋被声音的主人轻松地拎了起来。
夕阳下,男人的背影被拉得修长,但地上的影子也难掩如山峦叠嶂的肌肉。
两个土筐被他拎得很稳,手臂上一条条青筋连绵起伏,在他修长白皙的手臂上格外明显。
他的背挺得很直,如山峰如峭壁,让人有种望而生畏的距离感。
许大年看着小伙子的背影,看起来不像他们医院年轻大夫,加快了几步跟了上去,“小伙子,来医院看病人?”
“不是。”年轻人语气生冷,和他举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有朋友在医院做医生?”许大年又问。
“不是。”年轻人回答地言简意赅,看起来并不想和许大年继续聊下去。
回头看了眼行动迟缓的许大年,放下土筐等了他一会,“请问你的车在哪边?”
年轻人就是猴急。
许大年不急不躁地走到年轻人面前,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平头寸发,棱角明晰,眼睛狭长且深邃,乌黑浓密的眉毛杂乱无章,不加修饰却恰到好处,藏着份桀骜不驯的野性。
“这边。”许大年看着这个有些不爱说话的年轻人自顾自地热情起来。
“真是多亏你了,这两筐东西要是我自己抬上车,我这老腰就算是废了。”
这两个土筐在年轻人的手里像两个轻飘飘的塑料袋一样,拿起来丝毫不费力。
要不是许大年自己刚刚拎过,估计这会肯定是会拒绝这个年轻人的好意。
回想那对老夫妻里的男人,把两筐鸡蛋从农村带到城里,一路舟车劳顿。
老许不由得眼眶一酸。
老许在前面走着,年轻人在后面跟着。走多久便沉默了多久,他不说话,年轻人也不说话。
后来许大年实在忍不住又问道,“既不是探病,也不是找人,那来医院做什么?”
“复诊。”
翟佳一两个字说得冷淡,好像复诊这件事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一样。
冷冷的两个字打得许大年措手不及。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来医院还能干嘛?肯定是来看病的。
可是……
可是他单位是肿瘤医院啊,寻常人肯定不会来这看病的,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