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的心也是这样,沉沉的、下坠着,像是被厚重的乌云笼罩。
原来是愧疚。
繁星点缀夜幕,他们飞掠城市上空,灯火阑珊的街道在脚下蜿蜒。
但此时此刻,他们却正在一起。白澄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得到过一点幸运。
“夏油同学,以后叫我白澄吧。”
这句话不知不觉的说出口,白澄自己也愣了一下。
风从他们身侧略过,吹起他额前的几缕黑发,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弯起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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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高专,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被“唰”地一声拉开,五条悟收到白澄受伤的消息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差点一头撞上站在病床旁的夏油杰。
“杰?你杵门口干嘛……哇味道好大。”
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五条悟夸张地捏住了鼻子,苍蓝色的眼睛扫向室内,“什么情况?早上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一转眼就进医务室了?”
他声音大大咧咧,打破了室内的沉静,硝子正半蹲着帮白澄检查伤口。白澄乖巧地坐在床沿,听到动静,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此刻白得像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闭嘴,别打扰我。”硝子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揭开缠在白澄手上的布条。
五条悟好奇地凑过去。
当那被血浸透的布条层层揭开时,五条悟也忍不住皱了眉头。一道狰狞的伤口从掌心划到中指根部,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的血肉已经凝固,和布粘连在一起,硝子拿着镊子,动作小心翼翼地剥离着。
硝子倒吸一口气,“你不疼吗?
”还好。”白澄回答。比起她训练时受的伤,这种程度的皮外伤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她甚至还想动动手指,被硝子一把按住。
“别乱动,”硝子眉头紧锁,语气严厉起来,“反转术式也不能让你断掉的神经立刻长好!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白澄点点头,另一只手开始去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等等!先别脱!”硝子瞬间从地上弹起来,一手一个,把旁边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往门外推,“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赶紧出去。”
砰。
门板在五条悟鼻尖前合拢,他揉了揉鼻子,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好友。
夏油杰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双平时含笑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冰。
“什么情况。”五条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报告里写的是需要注意集体行动的二级。”夏油杰说,“实际是准一级。会设伏,会协作,会拟态。”
“准一级?”五条悟看了一眼紧闭的医务室门,“让刚入学没几天的新生做这样的任务?”
他嗤笑了一声:“那群老东西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会做人。”
二级和准一级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情报失误就能带过的。更何况十六夜才入学几天。如果不是有夏油杰同行,她现在未必还能活着坐在这里。
“高层那边怎么说?”五条悟问。
“说是窗的观测失误,非常认真地赔礼道歉了。”夏油杰按灭手机,“那只咒灵最后消失得很干净,现场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残秽。”
“被祓除的咒灵不可能干净成这样吧?”
“问题就在这里。”夏油杰说,“这咒灵更像是凭空消失了。”
“所以是准一级、拟态、设伏,还能在一个特级咒术师眼皮子低下消失不见,这叫观测失误吗?”
两人沉默片刻,对视一眼,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医务室的门在这时被拉开。
白澄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手被包扎整齐,垂在身侧。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很单薄。
“回去注意不要碰水。”硝子叮嘱。
“嗯。”白澄点头。
夏油杰站直身体,看向她:“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了。”
“我送你回宿舍。”
白澄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硝子:“你们不回去吗?”
硝子挥了挥手里空白的记录板,语气不咸不淡:“还得写报告呢。你流了那么多血,这篇报告我可得好好替你写写,总不能让某些人的失误就这么轻易翻篇。”
夜风穿过树梢,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澄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迟钝已久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转。
她突然意识到现在是一个绝佳的展示自己脆弱的机会,这样可以激发对方的保护欲……虽然她不知道保护欲是什么。
白澄停下脚步。
"诶呀。"
她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夏油杰连忙看着她。
“手疼。”白澄继续干巴巴地说,其实不疼,她不太会撒谎,但是夏油杰似乎没看出来。
他视线落在她的绷带上:“要不要再去硝子那里看看?是不是刚才没处理好?”
那不就暴露其实手已经被治好的事实了吗?
她摇头,“不想去。”
夏油杰蹙起眉头。
白澄其实不知道示弱应该达到什么样的结果才算是激发了对方的保护欲,但夏油杰看起来很苦恼,她就感觉自己做得好像有点不对,毕竟骗人是不对的。
“其实...”她决定收回这个谎言。
夏油杰却在这时候弯下腰,凑近了白澄的手,暖黄色的路灯勾勒出他深邃的眉骨和垂在额前的黑发,他低下头,极轻地朝她的手背吹了一下。
温热的气流拂过手背,轻得像一片羽毛。
“吹一下就不痛了。”夏油杰温和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