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再次抽来。
她用尽最后力气向前一窜,右手抓起那块尖锐的玻璃片,借着身体惯性和触手抽来的力道,将玻璃片狠狠嵌进紧急出口的门缝中。
“咔嚓——”
剧烈的疼痛从右手手掌传来。鲜血如烟雾般散入水中。
门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巨大的水压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白澄被水流的巨力裹挟着冲出隧道。她的身体如同一片狂风暴雨中的落叶,穿过狭长的通道,最终重重摔在地上。
白澄趴在水里,剧烈咳嗽着,将呛入肺中的海水尽数咳出。右手鲜血淋漓。胸口因缺氧而急促起伏。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大量的海水正从她身后那个管道口不断涌出,已经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洼,并开始向低洼处蔓延。
她费力撑起身体,从及踝深的水中坐起。
头顶是蓝天白云。她正靠在一个雕像底座上,微风吹拂,带来湿润而清新的空气,也吹动着水面泛起涟漪,几只小鸟落在水边,歪头看她,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夕阳把积水染成橙红色,亮得有点晃眼。这里安静祥和,有些不真实,与方才经历的危险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空气中只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喘息声和喷泉的声音。
冰凉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让白澄因失血和力竭而有些发昏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右手。
一道伤口贯穿她的整个手掌,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依然在不断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身下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
她盯着伤口看了几秒,然后从衣服内侧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牙齿和左手配合,动作利索地给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整个过程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十六夜同学!”
脚步声踩着积水跑过来。
白澄抬起头,看到夏油杰快步向她走来,衣服整整齐齐,一头黑发随着急促的步伐晃动。当他走近,看清她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时,眉头紧锁起来。
“你受伤了。”
他半蹲下来,盯着那个简陋的布条结。布条边缘已经被血洇透了,紧贴在掌心的弧线上。从他的角度,能看见伤口最深的那一端,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血。
白澄瞥了眼手掌,对她而言,这种程度的伤,尚在可承受范围。
夏油杰的目光在包扎上停留片刻,眉毛蹙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对她的处理方式很不满意。
他深吸一口气,指向不远处:“小泽已经找到了。”
顺着他的指向看去,一个男孩正躺在长椅上,白澄想要起身查看小泽的情况。
刚一动,一只温暖的手掌便扶住了她,掌心的热度隔着湿透的布料,一点点深入她的肌肤,带来一种几乎让她想要立刻弹开的触感。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白澄身体下意识前倾,试图拉开距离,但夏油杰靠得很近,她这一躲,鼻尖几乎擦过他的衣领,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为什么靠这么近?白澄没搞懂。
“十六夜同学……不,白澄。”
橙色的夕阳从夏油杰身后倾泻而下,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眉眼在阴影中若隐若现,那双通常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却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显得幽深难辨。
他抿着嘴,似乎在斟酌着什么重要的话语。
白澄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抬起眼睛,里面有一层闪烁的水光。“我想起来我们之前的事情。”
温暖的手从白澄的肩膀划过,沿着胳膊一寸一寸向下摩挲。他的指腹隔着湿透的衣料,留下灼热的轨迹,白澄能感受到他手指的力度和温度,但他的手巧妙地停留在有衣服遮盖的地方,让她无法通过直接的肌肤接触来感知他此刻的情绪。
他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是青梅竹马。”夏油杰身体进一步压低,黑色的发丝从他的额前垂落,几缕发丝轻轻扫过白澄的脸颊。
好痒。白澄轻轻偏了一下头。
“我们……”他还想继续靠近。
白澄抬起了右手,指尖直接抵住了他的嘴唇,堵住了后面所有的声音。
两人的姿势异常暧昧,白澄坐在地上,夏油杰俯身在她上方,宽阔的肩膀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身影完全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之中。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