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盛夏的阳光从树隙间漏下来,在木地板上晃着一路碎金,蝉鸣远远近近地聒噪着。
夜蛾正道顺着长廊往前走,手里捏着一份新生资料。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的新生了。
从踏进校门到现在,除了初见时一句规矩的问候,走在他身侧的人就没再发出过一点声音。
哪怕是踩在木地板上,她的脚步声也小得几乎听不见。
夜蛾忍不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正不疾不徐地跟着他。漆黑的长发垂在肩侧,随着平稳的步伐微微晃动。廊檐的阴影掠过她的侧脸,苍白的肌肤显得愈发透明。
七月的东京,闷热得柏油路都在冒气,她却戴着黑色皮质手套,把手指裹得严严实实。
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她安静地转过头,漆黑的瞳孔望向他。
夜蛾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资料。
目光落到术式那一栏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十六夜。”
“是。”
“资料上写,你可以转化咒灵的咒力。”夜蛾问,“是真的?”
“是真的。”她回答,“但不能直接使用,需要先转化。”
转化?
咒术师想要使用咒力,向来是要以自身负面情绪为引,而这个女孩能吞噬咒灵的咒力,再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意味着只要有咒灵存在,她的力量就能源源不断。
这种能力已经不能用罕见来形容。
十六夜家那群古板的人,居然舍得把她放出来?
夜蛾翻过下一页,入学理由那一栏只有简单一句。
来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需要特地到高专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资料合上。
“先带你去认识一下同期。”夜蛾说,“五条悟,我之前提过他。”
白澄点了点头。
穿过阴凉的长廊,走到尽头时视野豁然开阔。阳光毫无遮挡地铺满大半个庭院。
夜蛾刚要开口,前方就传来一道拖长了的抱怨声。
“啊——为什么非我留在学校等新生啊!”
白澄循着声音望去。
长廊尽头的台阶上,坐着个白发少年,他敞着两条长腿,懒散地靠着身后的柱子,手中抛着一颗小石子。阳光直直地照在他雪白的头发和睫毛上,亮得晃眼睛。
“好无聊。”他仰着头,石子在指节间上下翻飞,“杰和硝子肯定偷偷溜去买限定喜久福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吹热风。”
听着五条悟的胡言乱语,夜蛾额头青筋一跳,抄起手里的资料册就朝他砸了过去。
“杰和硝子是去做任务,不是去享受的!”
五条悟侧身躲开飞来的资料册,顺手将一支笔捞住,指尖一转,笔便在他手里慢悠悠地转了两圈。
他把笔往夜蛾的方向一抛,然后才懒懒抬眼,目光越过夜蛾,落在白澄身上。
白澄迎着他的视线,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她要交的第一个朋友来了。
“初次见面,我是十六夜白澄。”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上一句:“你就是五条同学吧?”
自我介绍,表达兴趣。这是非常完美的交友开场,白澄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对勾。
出乎她意料的是,下一刻她面前便多了个人。
一阵风猛地扑面而来,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热气。上一个呼吸他还坐在台阶,下一个呼吸他就站在了她的面前,他白色的刘海从额前垂落,蓝色的瞳孔离她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位同学靠得太近了,呼吸喷在皮肤上感觉有些痒。白澄蹙了下眉,克制住想要退开的念头。
也许大城市的人都这样。
于是,她一动不动地回看他。
“奇怪。”
五条悟歪了下头,离得更近了一点。
“你身体里的咒力怎么不动?”
“咒术师的咒力就像血液一样,永远在循环的。”
他上下打量她,视线从她的头顶扫到鞋尖,又扫回来。
“你是丧尸吗?人是活的,咒力是死的。”
“不是丧尸,”白澄对五条悟伸出手,“请多指教。“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慢悠悠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掌心的前一秒,却突然停住了。
他苍蓝色的眼睛微微撑开了一点,视线越过白澄的肩膀,直勾勾地盯住了她的后方。
“这是什么?”
原本要去交握的手在半空拐了个弯,五条悟越过她抓向她肩膀后的那节白色。
“不要碰,”白澄看到他的动作提醒他,“它脾气不好,会咬人的。”
话音刚落,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从她背后窜了出来。
在五条悟的手指即将碰到那团绒毛的瞬间,兔子脑袋像一朵巨大的花般层层绽放。刺眼的蓝光在中心汇聚,一颗高度压缩的咒力光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迎面轰向五条悟。
轰的一声巨响。
巨大的气浪在两人间炸开,白澄被风推得往后退了半步。烟尘散去,五条悟站在原地,那团狂暴的咒力在他鼻尖硬生生停住,像撞上了什么东西,随后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