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也小院往东一里，穿过一道刻着“摘星揽月“匾额的月门，是乙字八号院。

院子比林也的丙字二十八号院大了一倍不止。青砖围墙足有一丈高，墙头上嵌着碎灵石的符阵，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色光晕——那是防窥符阵，防止外面的灵识探进来偷看。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铺着三叠符纸、六种灵墨、十二支不同材质的符笔，以及一碟没吃完的糖渍梅子。

柳如是就坐在长案后面，正对着空气画符。

她面前悬浮着一张半透明的灵光符纸，一种特殊材料的符基，画好了可以贴在某类符纸上，画不好就可即刻碎掉。

她的手腕极稳，符笔在灵光符纸上游走，符文画到最后一笔时，灵光符纸猛地一亮，然后“啪“地炸成了一蓬细碎的光点，散在午后的风里。

“第二十七次。“柳如是叹了口气，把笔搁下，捏起一颗糖渍梅子塞进嘴里，“还差最后一笔的灵力灌注，火灵气多了半分。“

她转过头，看向院门口：“站在那儿看了一炷香了，进来吧。“

林也三天前向柳如是的贴身侍女阿矜递过拜帖，大致说过来意。第二日收到阿矜的回帖。

这日应约前来，见她专注，没有直接上前打扰，同时也想学习她画符的手势。

柳如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剑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柳师姐好。“林也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柳如是大她三岁，叫姐不亏”。

“坐。“柳如是朝对面的蒲团抬了抬下巴，等她坐下，直接开门见山，“你来，只为符？“

其实林也过来，为符也为人。

柳如是出身大楚顶级外戚家族，姑姑是前朝受宠的柳贵妃，现任皇帝李鬲的亲妈，当朝皇太后，其父柳翼是小皇帝的亲舅舅，从昔日不入流的马商到如今官拜兵马大元帅，权势滔天，朝堂半数文武都要礼让柳家七分。

原本就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出身，柳如是身上没有半点世家贵女的娇柔扭捏之气，生得明艳飒爽，眉目锋利，容貌倾城，诗词策论、符道术法样样拔尖，性子泼辣豪迈，爱恨坦荡，看上的人大胆追逐，看不惯的天骄直接当众辩驳，半点不藏心思。

这也是林也愿意结交她的原因。

全宗痴迷时不待的女修自发结成粉丝小团体，柳如是凭家世、修为、谈吐，稳稳坐上团长之位，手下数十名女修随她四处蹲守时不待行踪，剑术课、主峰山道，但凡时不待公开露面，前排永远是柳如是的专属席位，一众追随者紧随其后。

林也不太能理解粉丝这种人群的心理，只觉得他们的行为表达非常质朴天真。这样一群可爱鬼，能有什么坏心思！

“以剑易符。”林也递上了舜华剑，“这是念大师打造，送给时先生的剑。”后面一句是林也猜的，她发现剑身靠近剑柄处有“无双造器”四个小篆字。

柳如是双眼骤然发亮，快步上前伸手接过，指尖都带着几分激动：“舜华剑！时先生十岁时念大师给他打造的生日礼物，果真是此剑？”这位粉丝是专业的，比林也懂得还多，省去了很多口舌。

她身为大楚权贵外戚，家中库房堆满金珠美玉，寻常修士求之不得的功法典籍，于她不过随手之物，可时不待少年佩剑，千金难换，这笔交易在她眼中太值得了。

侍女拿来一个檀木匣子，搁在案上打开。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卷帛书，每卷都用丝套套着，系线上挂着标签。

“符箓分三等。天璇、地煞、人极。“柳如是拿起第一卷帛书，展开给林也看，“人极符箓，炼气期可学。中下品聚灵符、引水符、普通金光护身符，都算人极，门槛低的代价是效用差。你学的那些基础符箓，勉强算人极入门。“

她放下第一卷，拿起第二卷：“地煞符箓，筑基期以上才能绘制。威力比人极高了三到五倍，但消耗也大。你现在的修为，画地煞符等于用茶壶灌大海，画完一张你就瘫了。“

最后她拿起第三卷，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打开：“天璇符箓需金丹期以上修为才能绘制。特点是持续运转，不需要频繁激活。一张天璇聚灵符贴下去，能自动汇聚方圆百丈的灵气，持续七日不辍，灵气浓度提升七成以上。你院子里的那个，就是天璇级的。“

林也一惊。

“你怎么知道我院子里——“

“你那座丙字二十八号院，灵气浓度比周围高了一大截。外门普通弟子看不出来，但我是符修，灵气波动在我眼里跟傍晚的萤火虫一样亮。“柳如是把第三卷玉简放回匣中，合上盖子。

“所以，“柳如是看着林也，表情认真起来，“你要的东西，我这里确实有。天璇聚灵符的绘制要诀、灵力灌注路线、符材。但是即便你学会了，修为不够你也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