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姜昭要离开了,她想在离开前,再多看一看他们。
暮色漫过窗棂,紫檀木长案上铺着绣着暗金丝线的缠枝莲桌围,银箸玉碗摆得整齐,食盒盖子一揭开,热气便混着香气漫开来,暖黄的光晕洒下来,显得愈加温暖,与窗外的风雪隔成两个世界。
汤匙轻点玉盘,发出细碎的响,姜昭怔怔地看着姜家父母和姜玥。
“昭儿,怎么了?”姜母关切地望着,语气难掩担忧。
姜父并未言语,却也同样看着她。
姜玥坐在她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怎么啦,妹妹。今日可是做了好些你爱吃的,平日里可是像个馋猫似的。”
姜昭的脑袋蹭了蹭,嗓音温软,“姐姐,”几缕发丝被蹭得凌乱,拉着姜玥的袖子撒娇道,“哪有嘛,我只是觉得有你们真好。”
姜浔哼道,“我看她就是吃多了。”
不出预料的得到姜父一个暴栗。
姜浔嚎叫着,“爹,别打头啊。”
姜昭噗嗤一笑,看着面前欢乐的一幕。
说是这样说,但姜浔看着姜昭露出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他这个妹妹,习惯把什么事都藏在心底,小小年纪说是活泼却又是个闷葫芦。
姜母看着眼前两个可人的女孩,温婉的笑着,素日不苟言笑的姜父也都眼含笑意。
言笑晏晏。
姜昭回到自己院子里,打发走了丫鬟仆人,随后指尖凝起她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的灵力,虔诚的,满怀祝愿地画下了一个阵法。
庇佑阵。
凡间灵力稀薄,这些年来她只入了门,却也缠着前辈学了些法术阵法,简单的阵法画起来也并不容易,但这些年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题海战术训练下,一笔画下来倒也不成问题。
虽如此,姜昭也不敢托大,她一笔一笔,极为小心谨慎地勾画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已深,万籁寂静,府上的回廊只剩几盏残灯,昏黄的光晕不时地摇晃着,映出细碎的影,不时有雪粒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声响。
姜昭额间沁出几抹湿痕,她浑不在意,偶有亮光在指尖闪过。
光芒落入大地,再涌现时,将整个姜府笼罩其中,与外界之间隔了层隐隐约约的屏障,下一瞬光芒便隐匿不见。
“果然还是太勉强啊。”姜昭脸色微微发白,唇间呼出一团白雾,“早知道让前辈多教一些了。”
姜昭努力想着自己学过的术法,将自己所有能用的都用了上,希望自己最后能再为家里多做些事,尽自己的全力来保护好他们。
这一夜,姜昭的屋子里亮了一宿。
翌日一早,姜昭便来到姐姐姜玥院子里。
“姐姐,姐姐。”姜昭在屋外喊道。
姜玥推门出来,看着院子里脸冻的通红的姜昭,拿起身后丫鬟递上的大氅,系在姜昭身上,温润的指尖点了点姜昭通红的鼻尖。
“雪下得这般大,怎么不进屋来。”
“姐姐,你看。”姜昭抿着笑,伸出手来,指尖挂着一枚羊脂玉佩,那玉通体莹白,质地温润,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玉料,尾端坠着颗小小的玉珠,一晃一晃地发出叮当脆响,只是那做工看起来颇为粗糙稚嫩。
“姐姐,你看,我还刻了你最喜欢的兰花。”
“你啊。”姜玥无奈的轻笑着,“鬼灵精。”
“爹,爹,快看,我淘来的画!”
“娘亲,我在凝香阁买了胭脂,您看这颜色,最是衬您啦!”
“哥,哥,哥哥哥哥,快把我小时候埋在树下的酒挖出来!”
一切尘埃落定,姜昭却只感觉到一种莫大的荒诞感。
长久的沉默过后。
“系统,我要怎么离开这里?”姜昭询问。
“你的存在会被抹杀,相关记忆也会处理。”
单调的语调,无机质的声音。
姜昭并无其他异样表情,视线随意定在一处,似乎在发呆。
“你的任务是补全谢宣的一生。但修仙之人一生何其长,我无法将你投放到一直在他身边扮演重要角色的人身上,他们身上无一不带有大机缘,所以只能投到边缘性人物身上,阶段性的展开。当他离开这片区域后,你也会随之离开,在他的另一个阶段出现。”系统无机质的声音不断说道。
真聒噪啊,她想。
“那我呢。”姜昭询问。
“当然,为保障消费者权益,宿主可自主选择是否保留记忆。”系统补充。
姜昭自嘲一笑,她又算哪门子消费者呢。
但姜昭着实又很感激它,感谢前辈,她在这个世界体会到了之前从未体会过的温情。
这就够了啊,姜昭想。
她很容易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