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她恍惚的时候,突然郭幼帧从她面前的方向对她轻呵了一声,她起抬头来,一下子就看到了一块布料从自己面前飞奔了过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未等看清这是什么,那柔软的布料上淡淡的樟脑味一下子就冲入了她的鼻尖。
她将东西展开,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件斗篷。
斗篷的样式虽然已经有些旧了,但摸起来仍然柔软舒适,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因为这料子比她过年时做的新衣还要好,它领口处还缀着一圈细细的兔毛,贴在皮肤上搔的人痒痒的。
‘大小姐把自己的衣服赏给她一个下人披?’丫鬟的脑子一下子就蒙了,她捧着那斗篷立刻不知所措起来:
“大小姐,这……奴婢、奴婢不敢……”
此刻的郭幼帧正拿好了衣服站在屏风后面换着,刚哆哆嗦嗦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听到她这话立马回到:
“一件衣服而已,又不是什么牛鬼蛇神,又不能吃了你,给你就拿着,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丫鬟听到话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惟恐让别人看见自己眼红的样子。
讲道理,郭府对待下人其实不算苛刻,至少冬日里能领到厚实的棉袄,月钱也从不克扣。
可商人府邸终究讲究实用,她身上这件灰扑扑的棉袄早已穿过了三冬,里头的棉絮早已经结成了硬块,保不了多少暖了。
除此之外,她的钱拿到了之后一半贴还要补贴给家里,因此也算是很久没有买过新的冬衣了。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后,郭幼帧梳洗完毕,她先去隔壁跟着晓月嘱咐了几件事情,之后才带着小丫鬟往膳厅走去。
两人刚刚穿过回廊,脚步刚踏入了后院的花园中,郭幼帧抬头忽然瞥见了这花园中几簇白紫相间的花朵在雪地里开得正艳。
她有些想不起来前两天路过这花园时有没有花朵在盛开,或许是她每每回家的太晚,等到吃完晚膳后,夜色已浓,并没有在意这院中的生机,而此刻在这冬日惨淡的景色中,这花便显得格外夺目。
只是初看到这样长的旺盛的花时,郭幼帧有些好奇,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这冬天除了梅花和冬青外,嫌少有颜色存在,因此她不由得想要知道这花的名字是什么。
“你——”
她刚想唤人,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连眼前的这个小丫鬟的名字都不知晓,不由的一怔,立马便叫住了她,轻声问道:“哎,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前面引路的丫鬟听到郭幼帧叫她,立刻慌忙转身,鹅黄色的斗篷在转动的瞬间,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回小姐,奴婢叫青杏。”
“青杏?这名字倒是好听,就是我听了感觉牙有点酸。”
郭幼帧听到这名字突然捂住了半边脸颊,眉头皱起,就像是又感受到了今年初夏之时吃到的杏子的酸涩感。
青杏见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连忙解释道:
“奴婢是夏天生的,当时我娘正害喜,成天馋酸杏子吃,接生婆打趣说不如就叫青杏好了,所以这才有了这个名字。”
郭幼帧听了青杏名字的来历,微微点了点头,但不一会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那丛在白雪中屹立的白紫色花朵上。
“这花……”她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
青杏见着郭幼帧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花上,立马会意道:
“这些花听说是老爷特意从家乡带过来的,在中原极为罕见,而且只在冬日里开花,平时是见不到的。”
郭幼帧一边听着一边往那花圃边走近了几步,靠的近了她才发现,那花瓣虽然看着薄如蝉翼,却意外地透着股韧劲,在冷风中纹丝不动,盎然伸展。
“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吗?”她问。
青杏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不过之前听厨房的王妈妈好像说过一嘴,好像叫什么……魄什么罗……”
她摇了摇头,似乎没有从记忆里想起这花的名字,随后又说道:
“老爷可宝贝这些花了,从来不让花匠碰,都是自己亲自料理的。这花是去年刚开始栽种的,只是可能刚来不适应这里,一下子就死了一半,当时老爷可伤心了,在花圃边站了整整一天呢。”
“今年倒是开得旺,您瞧这一片,比去年多活了好些呢。”
郭幼帧听到青杏的话,微微一怔,询问道:“你说这花,是老爷亲自照料的?”
边说着她边伸手去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有些柔软的花瓣,可指尖刚一碰上,便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细小的刺扎了一下。
她立刻缩回手,但指腹上沁出的一滴血珠,还是滴落在了那花朵之上,染的它更加红艳了。
只是她这一变化,青杏并未察觉,仍在自顾自地说着:
“是啊,老爷可上心了。前些日子下大雪,他连大氅都没来得及披就来看,生怕花被雪压坏了。奴婢还听花房的小厮说,这花娇贵的很,要用特制的药水来浇灌,那药汁都是老爷亲自在小厨房熬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