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陆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书房里,陆震霆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份刚从私家侦探那里送来的调查报告。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英式花园,玫瑰在暮色中低垂,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报告很详细,配有十几张照片:陆泽深和苏晴在珠宝原料市场并肩而行,在外滩看日出时相拥,在茶馆对坐时眼神交汇……每一张都清晰得刺眼。
最让陆震霆愤怒的是最后那张——陆泽深佩戴的袖扣特写。铂金材质,晨光与暮雨的设计,背面刻着的小字隐约可见。那是苏晴的设计,是那个女人在宣示主权。
“老爷,”管家在门外低声通报,“少爷回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书房门被推开。陆泽深走进来,一身深灰色西装,脸上还带着工作后的疲惫,但在看见父亲手里的照片时,疲惫瞬间转化为警惕。
“父亲,”他站定,“那些照片……”
“你解释解释。”陆震霆转身,把照片摔在红木书桌上,“和一个设计师搅在一起,还搅得满城风雨。陆家的脸面,你还要不要了?”
照片散落在桌面上,陆泽深的目光落在自己和苏晴相拥的那张上。那是看日出的早晨,江风很大,他揽着她的肩,她的头发被风吹乱,靠在他怀里笑得很开心。
那一刻很美好。
但现在,这张美好的照片成了父亲手里的武器。
“我和苏晴在交往。”陆泽深抬起头,语气平静,“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需要解释。”
“不需要解释?”陆震霆冷笑,“阿深,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你是陆氏第四代继承人,你的婚姻、你的感情、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陆家!那个苏晴是什么人?一个小门小户的设计师,靠着陆氏的资源才有点名气,现在倒好,攀上高枝了!”
“她不是攀高枝。”陆泽深的声音冷下来,“‘晴·光’品牌的成功是她自己的才华和努力。陆氏和她的合作是互相成就,不是施舍。”
“互相成就?”陆震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阿深,你三十岁了,怎么还这么天真?这个世界上的‘互相成就’,都是建立在利益对等的基础上。她有什么?有什么值得陆氏‘成就’她的?”
“她有才华,有远见,有韧性。”陆泽深一字一句,“她有让‘破茧’系列惊艳整个行业的能力,有让陆氏品牌年轻化的智慧,还有……让我想认真走下去的真心。”
“真心?”陆震霆嗤笑,“你母亲的‘真心’换来了什么?换来了被束缚一辈子,换来了郁郁而终!阿深,我告诉你,在陆家,真心最不值钱!”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陆泽深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父亲,”他深吸一口气,“我这次来,不是来征求您的同意,是来告知您——我和苏晴会继续交往,而且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你敢!”陆震霆拍桌而起,手杖重重顿在地板上,“我还没死!陆家还是我说了算!”
“陆家是您说了算,”陆泽深迎上父亲暴怒的目光,“但我的感情,我说了算。如果您不能接受苏晴,那我……”
“那你怎么样?”陆震霆逼问,“要为了她放弃陆氏?放弃你三十年受的教育,放弃你作为继承人的责任?”
陆泽深沉默了。
书房里只有父子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渐起的风声。
许久,陆泽深缓缓开口:“我不会放弃陆氏。但我也不会放弃苏晴。这两者不矛盾。”
“不矛盾?”陆震霆冷笑,“好,很好。那我倒要看看,那个苏晴,是不是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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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点,苏晴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苏小姐,我是陆震霆,陆泽深的父亲。”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威严,“下午三点,陆宅,我们谈谈。”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电话挂断了。
苏晴握着手机,站在工作室的窗前。阳光很好,梧桐叶在风中摇曳,但她心里却蒙上一层阴影。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林薇推门进来:“苏总,下午和工厂的视频会议……”
“推迟到明天。”苏晴转身,“我下午有事要出去。”
“需要我陪您吗?”
“不用。”苏晴摇头,声音很轻,“是私事。”
下午两点五十,苏晴站在陆宅的铁艺大门前。这栋百年老宅比她想象中更威严,也更……冷。青砖墙,常青藤,紧闭的窗户,一切都透着拒人千里的气息。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老管家出现:“苏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请跟我来。”
穿过长长的走廊,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陆家历代祖先的肖像画,每一双眼睛都像在审视她这个闯入者。空气里有陈旧木头和昂贵香料混合的气味,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书房在二楼尽头。管家敲门:“老爷,苏小姐到了。”
“进。”
苏晴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中间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陆震霆坐在书桌后,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向她,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苏小姐,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晴坐下,背脊挺直。她今天穿了身简洁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耳畔那对月光石耳钉,和锁骨间陆泽深送的项链。
“陆董找我来,有什么事?”她开门见山。
陆震霆打量着她,从她的穿着到她的坐姿,再到她脸上的表情。半晌,他缓缓开口:
“苏小姐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你和阿深的事,我知道了。”
“所以呢?”苏晴平静地问。
“所以,”陆震霆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想知道,苏小姐想要什么。”
苏晴微微蹙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开个价。”陆震霆直截了当,“离开阿深,你要多少钱?三百万?五百万?或者……一千万?”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晴看着对面这个掌控着商业帝国的老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算计,忽然觉得……可笑。
“陆董,”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我不是商品,不需要开价。我和陆泽深的关系,也不是交易,不需要标价。”
陆震霆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苏小姐,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沈逸当年为了三百万放弃你,这件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进苏晴心里最旧的伤疤。
她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表情没变。
“现在陆家可以给你三千万。”陆震霆继续说,语气像在谈论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三千万,足够你把‘晴·光’品牌做到上市,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离开阿深,这些钱就是你的。”
苏晴缓缓站起身。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陆董,”她一字一句,“首先,沈逸当年的事,是我的过去,不需要您来提醒。其次,我不是沈逸,不会为了钱出卖感情。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