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一杯水递到眼前。
苏晴转头,陆泽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
“香槟喝多了容易醉,喝点水。”他语气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苏晴接过,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压下心头的火。
“谢谢。”
“不谢。”陆泽深靠在栏杆上,看着宴会厅里的灯火辉煌,“刚才表现不错。”
“……你看到了?”
“看到了。”陆泽深侧头看她,“也很想上去给他一拳。但那样不体面。”
苏晴笑了,虽然笑容有点勉强:“陆总还会打架?”
“小时候练过拳击。”陆泽深说,“我父亲说,继承人不能只会算账,还得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他顿了顿:
“不过后来我发现,真正的保护不是拳头,是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头脑。”苏晴接话。
“对。”陆泽深看着她,“所以刚才你没失控,没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这就是最好的反击——用理智,而不是情绪。”
苏晴握紧水杯:“但我还是生气了。”
“生气正常。”陆泽深说,“不生气才可怕,说明要么麻木了,要么根本不在乎了。你在乎,所以会痛,会怒,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
“但别让他知道你在乎。”
苏晴抬眼看他。
陆泽深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在商场上,你的弱点一旦被人知道,就会变成攻击你的武器。沈逸今晚的目的,一是试探你的反应,二是制造话题。如果你失控了,明天头条就是‘苏晴对旧爱念念不忘’。”
“……我明白。”苏晴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忍住了。”
“你做得很好。”陆泽深说,“比我预想得还好。”
两人并肩站在露台上,看着外滩的夜景。江风拂过,吹动了苏晴鬓角的碎发。
“陆总。”她忽然问,“如果是您,会怎么处理沈逸这样的人?”
陆泽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我不会处理他。”
苏晴愣住。
“因为他不配。”陆泽深语气平淡,“我的时间和精力很宝贵,只会用在值得的人和事上。沈逸这样的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当他透明。不回应,不纠缠,不浪费任何情绪。”
他转头看她:
“你要赢他,不是靠骂他,是靠过得比他好,站得比他高,让他抬头都看不见你。到时候,他自然会明白——当年他放弃的,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苏晴看着江面上游轮的灯光,那些光带在黑暗中拉出长长的、破碎的痕迹。
像她的过去。
也像……可能的未来。
“陆总。”她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问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晴说,“也谢谢你没劝我‘放下’或‘原谅’。”
陆泽深喝了口水:
“因为我知道,有些伤疤不是用来揭开的,是用来提醒自己——下次该躲开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
“而且,真正需要‘放下’和‘原谅’的人,不是你,是他。但他大概永远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宴会厅里传来音乐声,舞会环节开始了。
陆泽深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走?”
“嗯。”陆泽深放下水杯,“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正式在行业里亮相,展示了专业和冷静。再待下去,只会给那些记者更多编故事的材料。”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送你回去。车上还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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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行驶在午夜的外滩。
陆泽深从后座拿出一个平板,解锁,递给苏晴。
屏幕上是“臻美”珠宝近三个月的财务简报。
“这是……”苏晴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他们在疯狂扩张?新开了十一家门店,还签了三个流量明星代言?”
“不止。”陆泽深开着车,声音平稳,“他们上周刚拿到一笔五千万的风险投资,投资方是‘华瑞资本’——这家公司背后,有陆氏竞争对手的影子。”
苏晴抬头:“他们在针对陆氏?”
“更准确地说,是在针对‘破茧’系列。”陆泽深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安福路,“沈逸跳槽时带走的,不止是你的设计思路,还有陆氏内部的一些……战略情报。”
苏晴心一沉:“所以今晚他高价拍下手稿,不只是为了恶心我?”
“那是表面。”陆泽深在苏晴公寓楼下停稳车,熄火,转身看着她,“深层目的是两个:第一,制造话题,拉高自己的行业知名度。第二,试探你的反应,如果你今晚失控,明天‘臻美’的公关稿就会写‘苏晴情绪不稳,联名系列恐难产’。”
苏晴捏紧平板:“……真够阴的。”
“商场上,比这阴的多了去了。”陆泽深语气平静,“但知道对手在做什么,就好办了。”
“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泽深说,“按原计划推进‘破茧’。他们越想让我们乱,我们就越要稳。等到联名系列发布那天,用产品说话——这才是最硬的回击。”
他顿了顿:
“不过,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您说。”
“未来一个月,如果沈逸再联系你,或者通过任何人传话,都不要回应。”陆泽深看着她,“一个字都不要。所有沟通,都转到陆氏法务部处理。”
苏晴点头:“明白。”
“另外,”陆泽深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私人律师的联系方式。如果沈逸骚扰你,或者你感觉到任何人身安全威胁,直接联系他。他二十四小时开机。”
苏晴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烫金的“顾慎行律师”几个字。
“陆总……”
“别多想。”陆泽深打断她,“保护合作伙伴,是我的责任。”
他看了眼窗外:
“到了。早点休息。”
苏晴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陆总,今晚……”
“嗯?”
“……谢谢。”她轻声说,“真的。”
陆泽深看着她,夜色中,他的眼神柔软了些:
“不谢。晚安。”
“晚安。”
苏晴上楼后,陆泽深没立刻离开。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查一下‘臻美’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商业动作,包括但不限于供应链、渠道、营销投放。另外,查华瑞资本和沈逸之间的具体协议内容。”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传来:“陆总,已经查到一些。沈逸和王建国签了对赌协议——如果‘臻美’今年销售额达不到三个亿,沈逸要个人赔偿两千万。”
陆泽深挑眉:“难怪他这么急。”
“另外,”陈默补充,“王建国私下接触过我们渠道部的两个人,想挖墙脚,被拒绝了。”
“把这两个人调离核心岗位,但不提原因。”陆泽深说,“还有,通知所有供应商,如果发现有人打探陆氏的生产计划,第一时间上报。查实有奖,隐瞒重罚。”
“明白。”
挂断电话,陆泽深看向苏晴公寓那扇窗。
灯已经亮了。
他想起刚才在宴会上,苏晴面对沈逸时,那双看似平静实则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像一只被侵犯领地的猫,弓着背,炸着毛,但爪子收得很好。
既不让对方得逞,也不让自己失态。
这种克制,比失控更需要力量。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扇窗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梧桐树的枝叶间。
陆泽深想,也许他该谢谢沈逸。
谢谢这个人三年前的背叛,让苏晴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
也谢谢他今晚的愚蠢挑衅,让陆泽深更清楚地看到——
他要保护的,是一个多么珍贵的人。
不是因为她脆弱。
恰恰相反。
是因为她足够坚强,却依然值得被温柔以待。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