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去就回。”
极乐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床上:
“你都这样了还怎么去?非得死在外头吗?”
温晦如这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慵懒,但眼神很锐利:
“难道非得动手吗?待小爷去游说一番,让他们打道回府!”
“你去?”极乐转头看他,“以什么身份?冥府长君?你知道他们是为什么事来的吗?”
温晦如被问住了。
顾悬之上前一步:“我去,我代冥君出战。”
极乐深吸一口气:
“我去。”
“你疯了?!你不会玄术,怎么打得过他们?”钟儿娇脱口而出,“再说了,难道我们还能把你交出去不成?”
“谁说我要去任他们摆布了?”极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去,是让他们认清形式的。”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环顾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除了出征的阴兵,我还需要带两个人,小妖女和悬之,另外,再给我拿个面具来,随便什么面具都可以。”
又转头对温晦如说,“在我回来之前,若是鬼母来发难,还请长君,在温柔殿抵挡一下。”
见温晦如沉默着不搭话,顾悬之加以叮嘱:“拜托了,长君。”
“一定!”温晦如立马拍板。
极乐微微皱眉,感觉到了一股很微妙的气息。
为了声势,极乐特地让温忌如画了这张能容纳三人的御行符。
此刻,她站在符箓最前方,钟儿娇和顾悬之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三人乘着御行符,缓缓升空,朝着冥府边界飞去。
御行符飞行得很稳,但速度不快。极乐站在符首,俯视着下方。
冥府的景象在她脚下铺展开来,灰蒙蒙的天空,飘在四处的符灯,深色的建筑,还有正从各处涌向边界的阴兵。
那些阴兵穿着黑色的盔甲,手持兵器,步伐整齐划一,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小妖女,”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你的玄术,到底有多大能耐?”
钟儿娇想了想,说:“大概...能和沈商疑打个平手吧?”
极乐又问顾悬之:“你呢?”
顾悬之坦言:“比之阿娇,要逊色一些。”
极乐点点头,目光依旧看着下方涌动的阴兵:“足够了。”
她转头看向钟儿娇:“待会儿快到了的时候,待他们能看见我们御行而来之时,你率先出手。朝着其中一个,你看着觉得身份最为高贵的人出手。”
钟儿娇点头,问:“要全力致死吗?”
极乐思考了一会儿,说:“若是你看见来人中有沈商疑,你就收着点力,若是沈商疑没来...你尽管用尽全力。”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严肃:
“记住,待会儿不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们二人,必须唯我马首是瞻,不得有误。”
顾悬之和钟儿娇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是!”
御行符逼近冥府边界时,极乐在半空中就看见了那片乌压压的人群。
人很多,至少有数百之众。他们穿着各色衣袍,分成四个阵营,整齐地列队站立。
而人群最前方,摆着四张轿椅,每张轿椅上都坐着一个人。
极乐知道,那四个人,就是四大玄宗的代表。
“就是现在!”她低喝一声。
得令,钟儿娇骤然出手。
她站在御行符上,双手结印,周身黑气暴涨。那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撕裂空气,朝着轿椅上的其中一人狠狠抓去。
她收力了。
因为她看见,沈商疑就坐在第二张轿椅上。
于是她选择了第三张轿椅,那张金色嵌着宝石的轿椅,那上面坐着一个身穿金衣的年轻男子,正仰头看着御行符,脸上带着倨傲的表情。
鬼爪破空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沈商疑看见御行符上那个戴着面具的人,身形似是极乐?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猜到了极乐的计划,她需要一场表演,一场足以震慑玄宗的表演。
于是他出手迎击。
一道金色的屏障在第三张轿椅前展开,正正迎上钟儿娇的鬼爪。
黑气与金光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得周围玄宗的弟子们纷纷后退,衣袍猎猎作响。
沈商疑故意收力,他让那道金色屏障在鬼爪的冲击下剧烈颤动,光芒迅速黯淡。
钟儿娇的黑气顺势暴涨,从外人眼中看来,就是钟儿娇的玄修术法超群,力压了沈商疑。
终于,金色屏障碎裂。
沈商疑借势向后倒飞,假装被那一掌之威击退。他在空中调整身形,落地时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轿椅上的第三人连忙站起来扶住他,沈商疑顺势逼出一口血,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那人的衣襟。
“沈玄侯!”周围响起惊呼声。
众人见连沈玄侯都不是对手,脸色都变了。他们纷纷后退两步,眼中露出惊惧之色。
就在这微微恐惧的氛围中,极乐的御行符缓缓落地。
极乐从御行符上走下来,对钟儿娇挥了挥手,声音平静:
“贵客临门,你怎么如此不懂规矩?退下。”
钟儿娇躬身退回她身后,与顾悬之一左一右站立。
她脸上戴着一个兔子面具,那是温晦如临时找来的,白色的面具上画着粉色的鼻子和胡须,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在这种场合,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威慑。
极乐假意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在整理仪容,又像是在表达一种漫不经心的蔑视。
然后她抬头,透过面具上双眼的洞孔,看向前方那群人,声音平静如水:
“来迟了,诸位见谅。”
全场鸦雀无声。
透过面具上双眼的洞孔,她仔细打量着那为首的四人。
第一张轿椅上,是个身穿幽蓝衣裙的姑娘。约莫二十一二岁,眉眼间带着一股骄纵之气。她的衣袍上绣着银色鹊鸟图案,她是玉相玄侯的独女,玉相无。
第二张轿椅上,是沈商疑。他此刻已经重新坐回轿椅,正擦拭嘴角的血迹,但极乐看见,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在对上她目光时,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第三张轿椅上,那个金衣男子还站在那里。他看起来和沈商疑年纪相仿,面容俊朗,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商贾般的精明。穿着一身奢华到极致的金色锦袍,袍上用金线绣满了铜钱纹路。
他是越云吾,越南侯府第四子,越氏家族富可敌国,连门下弟子的衣袍都是用金线绣的。
第四张轿椅上,那女子穿着青色的衣裙,裙摆绣着飘逸的云纹。她的容貌不算惊艳,但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她是崔啼玉,云上宗崔玄侯长女。
四大玄宗,四张轿椅,四个年轻一代的翘楚。
此刻,这四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极乐身上。
心中不由得猜测这女子是谁?竟能让冥君的随身侍卫,和这位冥府的顶级玄修都甘听差遣。
而极乐身后,是灰压压一片的阴兵,沉默地站立,如同一道黑色的城墙。
她站在两军之间,戴着滑稽的兔子面具,却让所有人,不敢笑,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势,平静,从容,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威严。
极乐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锋芒。
一场对峙,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