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泽林不满地夸奖她自制力真好。

真的偶尔也有些看不惯郑泽林这般傲娇的样子。苏云默默思忖，咬包子的力道都加重了些。

植物园里的腊梅已开始崭露头角，回月县的日子也近在咫尺。小姨电话里听到她说今年提前回家过年，很是开心。话里话外都在期待着她的回来。

郑泽林回北京过年，押着威廉一起。

威廉坐在梅花树下的石头上，愁眉苦脸地思考着如何能不回北京。这段时间，无业游民苏云带着闲人威廉逛了不少地方，体验了祖国的大好风光和人山人海。

“要不我跟你回家吧？我现在无家可归，去哪里也都一样。”威廉无聊地往小水缸里扔石子，苦恼地向苏云提出自己的建议。

“你自己放逐自己，却可怜巴巴地觉着自己无处可去。”苏云逐渐适应和威廉不再是上下级关系，吐槽起威廉来也是一针见血。

“你你你……怎么越来越像郑泽林一样刻薄。”威廉本就烦心，偏偏苏云也不愿意说两句好话哄着自己。

“怎么你对郑泽林就耐心十足，善解人意，到我这儿，一点人情味也没有。你收留一下你前老板，给你发工资还包大额年终奖的老板，不应该吗？”

威廉故作心痛地说道：“何至于此啊？苏云。”

苏云有些无奈，蹲下来对着威廉解释道：“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我突然带你回去，我小姨和苏达怕是会觉得突兀。”

“我可以住宾馆。”见苏云松口，威廉举起手来兴奋地建议道。

“可你身无分文。”苏云无情地回答着。

火车上的售货员来来往往，叫卖着水果，饮料还有新疆来的乌梅。坐在苏云对面的威廉戴着耳机，靠在窗上发呆。

苏云甚至还没想好怎么和郑泽林解释。他要带回北京的人，现在跟着她坐上了回月县的火车。

听着苏云手机没有消停过的来信提示音，威廉劝苏云像他一样给手机放个假，关机休息一下。

“郑泽林会理解的，就算他把我打晕带回北京，我也会抗争到底。”威廉一边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安慰着苏云。

“你是个好人。”威廉又给她定义道。

苏云现在还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威廉在她家绘声绘色地讲了两个小时回北京会给他带来更多痛苦不堪的后果，她就当场连车票和酒店都订好了。

可是威廉被关在家里不吃不喝关他什么事？郑泽森对他打一巴掌又给个枣又关她什么事？苏云怀疑自己那天被鬼上身，才会做出带威廉回月县的决定，不可思议的错误的决定。

可事已至此，人都在车上坐着了，正跷着二郎腿听着歌。

电话一直响，早晚都是要解释的，接通的第一句话是郑泽林问她威廉在哪儿？

“他想去哪儿是他的自由？”苏云对郑泽林问责她的语气有些生气，她又不是人贩子，没办法拐走一个成年男性。

“让他马上回北京。”郑泽林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冲动，放轻了语调，在苏云听来又有些冷漠。

“给威廉打电话吧，我现在不是他的助理了。”苏云本想好好解释，可郑泽林态度强硬，她也不想再多说。

她控制不了威廉的人身自由，也没办法让他回他不愿意回的地方。

但她也不应该带威廉回月县。此刻苏云有些懊恼，她何必为了威廉让郑泽林难做。

“后悔了？”威廉目不转睛地看着苏云苦恼的样子，脸上依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真想象威廉这样活着，谁都想管他，但谁也管不了他。苏云只是笑了笑说：“没事，只是羡慕你。”

历经6个小时的火车终于抵达月县，小姨早就做好饭菜，并在店门挂上今日休业的牌子。见到苏云以及旁边站着的俊俏男子时，有些愣了愣，怎么几年不见，苏云男朋友变化这么多。

“先进来先进来”，小姨误以为威廉是郑泽林，热情地招呼着他。

“泽林是吗？我记得云云说你叫这个名字？叫我李阿姨就好的。”

“好的，李阿姨。”威廉见桌上摆满了家常菜，连忙回应道，火车上苏云一口吃的也没给他买，他肚子快瘪到不行。

苏云无奈，解释说是自己的老板。

“老板？不是公司倒闭了吗？”小姨有些不解。

威廉只想大饱一顿，满脸堆着笑意说道：“李阿姨，是之前的老板，也是好朋友，随苏云来月县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好好，年轻人有想法。”小姨想着既然是云云的好朋友，那必然也是不错的人。公司倒闭本就是伤心的事情，自己还戳人伤口，心里有些歉意。

威廉并未觉得有什么，一味地感叹和夸奖李阿姨的手艺真好。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融洽。三言两语，威廉便能将小姨逗得哈哈大笑。苏云想，有人天生就讨人喜欢，比如威廉。

独自回北京的郑泽林，面对着哥哥的冷脸，对自己差事没办好的不悦。简直度日如年。那么大一个人，哪里是他想带回来就能带得回来的。

郑泽林面对他哥的无视终于忍无可忍：“别太过分了，郑泽森？”

郑泽森转头询问道：“什么意思？”

“你天天在客厅见到我，还没见到一只狗热情。”郑泽林有些愠怒，颇有些吃力不讨好的意思。

“那就把威廉带回来，而不是让他跟着你女朋友回月县。你答应的，就要做到。”郑泽森平静地丢下一句话，又回了公司。

冬天的月县处处透着萧瑟，苏云带着威廉在月县到处逛了逛，站在月县高中门口的时候，往日的回忆在脑海里开始变得更加清晰。旧地重游，倒像是刻舟求剑。郑泽林不会再坐在教室里她位置的旁边，也不会特意带她放烟花。

威廉摇摇她的肩膀让苏云回神过来。看着眼前的学校，设施完备，绿化率高，在这儿读书也委屈不了郑泽林多少，当初他还因为自己导致郑泽林来月县这件事情后悔过，现在看看，真是便宜他了。

他让苏云一一介绍学校各处，突然好奇苏云是怎么喜欢上郑泽林的。

“你怎么看上他的呢？你脑子也不差来着。”威廉一边吃着小卖部的冰激凌，一边问道。

苏云看着墙上贴着的学校前50名学生的照片墙回答说：“大概是他总是穿着白色又干净的衣服，学习不费力，还带我放烟花。而我太年幼，所以会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人。”

“那现在呢？”，威廉吃着冰激凌打战着问道：“现在喜欢他什么？他可不是个好人。”

“他很好，以前很好，现在也很好。”苏云知道这两个人一向不对付，觉得不在一块儿还要中伤彼此，有些好笑。

“那是你还不够了解他。”威廉回忆起往昔，郑泽林从没在谁那里吃过亏。

苏云笑而不语，只觉得威廉同个小孩子一样，总爱和朋友吵吵闹闹。但没两天就过年了，她还是想劝劝他回去和家人团聚。

天黑得越来越快，没一会儿，学校里的路灯都亮了起来，苏云好言相劝，威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也很想念妈妈，可是一回去，也许就出不来了。

“万一我回北京，你可就见不到我了哦。”威廉略带轻松的语气，在苏云听来，却有些不舍的意味。难道他一直都说的是真的，回去就真的没有自由了吗？

“在这儿也没关系，消费我也承担得起。”苏云转而安慰他，决定不再提起此事。

她已将威廉当成朋友看待，她的朋友应该有权利自由地生活。

“谢谢你，苏云，谢谢你带我回来，谢谢你陪着我看了许多风景，也谢谢李阿姨的菜。”威廉一双眼睛真挚地看着她。

苏云拍拍他的背，她能感受到威廉真挚的谢意，也能感受到他的无奈。

每个人都有力所不能及的事情。苏云如此，威廉亦是如此。

第二天早上威廉回了北京。苏云站在院子里，小姨养的小狗一直围着她打转，她会不会，真的再也见不到威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