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他们认识的时间比她和郑泽林认识的时间长。威廉几乎不生气，上一次摔杯子，还是在他母亲大人莅临公司的时候。他只在亲近的人面前生气，而且再生气也只是摔杯子而已。

菜上齐的时候，包厢里还是诡异的沉默。郑泽林在欣赏并找出每一道菜的不同，威廉摇晃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云还记得是来谈合作的。公司目前需要的这批货，只有帝豪集团能供给。她拉了拉威廉的袖口，示意他还是要先放下儿女情长，先做挣钱的事情要紧。

威廉放下酒杯：“希望郑先生不要和我计较，我只是太久没有见你哥哥。有点太想他了。”

“你可以继续恶心我，威廉。”郑泽林抬起头来看着他。

“怎么会？你不喜欢我就不提了，我当年被你打进医院但丝毫没有计较，如此也能证明我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郑泽林震惊于他的脸皮如此之厚：“没有计较？你装了一个星期的病，让我哥天天给你送饭。还给我流放到了乡下。”威廉眼看着又要生气了，日常平静如水的人，今天怎么这般易燃易爆炸。苏云不禁敬佩，郑泽林在气威廉这方面，能拔得头筹。

“一句话，合同要不要签？”威廉不再多说，直奔主题。

“当然，我怎么敢不和利氏集团的小公子签合同。”

合作的事情落到实处，两个人不再你一言我一语，空气又开始沉默起来。

苏云心想要不就这样散伙吧，他们俩也不差这一顿饭。而且再待下去，万一待会儿郑泽林又口出狂言，威廉一冲动和他打起来，也不好收场。

一片沉默里，郑泽林先开了口：“苏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苏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自认从进来到现在，没参与到他俩夹枪带棒的交谈里。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郑泽林看着她又说了一遍：“你刚刚对我说的这句话，听而不闻。”

过得还好吗？他真的在意吗？还是只是假意寒暄。郑泽林从月县离开后，苏云时常觉得，和他在一起的那几个月里，是不是只是个梦境。她没有遇见过郑泽林，没有和他一起争过第一名，没有给他做过排骨面，也没有和他一起放过烟花。苏云一直想问问他，如果要离开，为什么不正式地说一声再见，她耿耿于怀，是不是因为连朋友都算不上，才会离开的时候，连再见也不说一声就走了。

而现在这个人坐在她面前，问她过得还好吗？云淡风轻，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挺好的”苏云低下眉眼，想喝点什么却发现杯子里没水。

郑泽林给她倒了杯橙汁：“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好的”苏云明白，这只是成年人不痛不痒的寒暄，郑泽林不是真的要和她吃饭，她也没有真的想要再和他见面。

见这一次就可以了，早该在六年前就放下的，苏云暗暗地劝慰自己。年少时的喜欢就应该停留在年少的那段岁月。

苏云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余光发现威廉笑得有些狡猾。她今天发现了老板的秘密。苏云有些懊恼，她应该在他们俩吵得上头的时候，走出去当个门卫的。

威廉喜欢男人，在他身边的这一年，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自己竟然半点苗头也没有发现。苏云不禁敬佩，不愧是老板，藏得好深。苏云叫来服务员结账，顺便找借口和威廉离开。

快10点的杭州，依然是亮堂的，路两边的大厦，不少都还在亮着灯。车里的威廉默默地不说话。甚至看起来有点受伤。

苏云瞅瞅外面，又假装不经意地看看威廉。次数多了，自然引起了威廉的注意：“不要和我说，你同情我？”

“怎么会，威廉先生过得很好。”

“苏云，你讲话好没意思。”威廉突然靠近苏云，手绕到她身后，半围着的姿势在她耳边说：“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也要交换你的秘密。”

这样的靠近让苏云有些不适，推开威廉说道：“我没有秘密的，威廉，在你面前，我是透明的。”

“没有的话，那年终奖也没有，可以吗？”威廉势在必得的语气让苏云感到压抑。苏云的呼吸开始有些沉重，缓缓才说道：“我喜欢郑泽林，这算秘密吗？”

威廉看着她冷静的表情逐渐瓦解，摆摆手说：“不算，如果郑泽林喜欢你才算是秘密，你喜欢他这件事，我和郑泽林很轻易就能看出来。”

“郑泽林很轻易就能看出来？”苏云听到这句话，恍如五雷轰顶。不禁重复了一遍。

“是你太明显了，苏云，你面对我的时候是敷衍，是敬业，而刚刚在餐厅，你明明无措，却一直假装冷静。”

好可惜，他不可能会爱你。威廉惋惜地看着苏云，淡淡地点评着她的秘密。

“如果我的秘密不算秘密，那我的诚实，可以让老板不扣掉年终奖吗？”苏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心里在祈祷车速能再快一点，她真怕下一秒扭头就会掉出眼泪。

“可以”，威廉看着她明明笑着，眼里却全是悲伤的表情，竟然有些不忍。两人默契看着窗外的夜景，不再交谈。

这个夜晚，没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