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的清晨，洛杉矶的天空难得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云，挡住了常年刺眼的日照。

上午最后一节是艺术选修课，Renee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炭笔，漫无目的地在一张废弃的素描纸上画着凌乱的线条。

昨晚那杯黑咖啡害得她一整晚睡不着，今天一上午都觉得提不起什么精神。

前排的讲台上，艺术老师敲了敲黑板，唤回了底下学生们涣散的注意力。

“好了，安静一下。”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布置这周的课后作业。加州青年艺术协会在我们学校的文化长廊办了一场画展。我需要你们每个人去挑一幅自己喜欢的作品，临摹或者写一篇两千字的赏析。下周一交上来。”

底下一片哀嚎。

下课后，Chloe一边把画笔塞进背包，一边提议道：“我们今天中午就去吧？接下来几天啦啦队要加练，还要复习，恐怕连去画廊逛一圈的空都没有。”

Mia在旁边点头附和：“速战速决，我随便找幅抽象画临摹两笔就行了。”

Renee拿着湿纸巾擦指尖沾上的黑色粉末，没什么异议地应了一声：“好。”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结伴走出画室，迎面就撞上了正抱着一堆文件走过来的教务主任Mr. Davis。

Davis今天心情看着颇好，停下步子，和颜悦色地打量着Renee。

“嘿！看看这是谁，我们最棒的向导！”

此话一出，其他三个女孩有些尴尬地看向 Renee，这段时间她们都能不提这茬就不提，Davis这么一提，Renee等会要是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怎么办？

Renee果然皱了眉：“主任，向导任务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我知道。”Davis笑眯眯，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慈祥，“我只是感叹一下，不得不说，我促成了一段非常美妙的姻缘！这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Renee一头雾水，看着Davis，眉头拧得更紧了：“Davis先生，您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Davis愣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嗯？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加州青年艺术协会这周在我们学校办的画展啊。”Davis扬了扬放在资料最上面的画展宣传册，“Yukimura作为特邀的优秀交流生代表，协会那边特意请他在回国前留了一幅画作为主展品。主题是‘加州最难忘的回忆’。”

Renee 脑子里没转过弯，只觉得那几个单词连在一起听着有些恍惚。

她啊了一声，下意识脱口：“画了什么？”

Davis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神秘地眨了眨眼：“这我可不能剧透。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迈着步子走远了。

Chloe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Renee，我们……还去吗？”

Renee回过神，有些纳闷她为什么问出这种问题。

“去啊，为什么不去。作业不交啦？”

南区文化长廊。

高大的落地窗挂着半透光的白色纱帘，将外面的日光过滤得柔和而静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干花香薰和木质画框的气味。

一行人走进展厅。

Mia和Chloe虽说对所谓的艺术没什么耐心，但十分好奇Davis嘴里那个“最难忘的回忆”，两人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走在最前面，四下张望寻找。

Renee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慢，目光从两侧墙壁上那些风景画、静物素描上掠过，什么也没看进去。

突然，前方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