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从茶几底下钻出来,绕到棉布另一侧,蹲在暗色手掌的旁边。他用一只小爪子极轻地碰了一下暗色手掌的手背——凉的,然后开始变温。他只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然后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门框边沿。
“殷昼哥哥。明天你能整条手臂都长回来吗?”
暗色手掌的大拇指翘了一下。像一个无声的“能”。
团子走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他的脚步声比平时轻,像是怕踩响地板的节奏会震到棉布上正在恢复的暗色。
林知意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窗台,棉布搁在她膝盖旁边,暗色手掌平铺在布面上方。她偏头看了一会儿那只完整的右手。指节修长,掌心宽厚,指尖朝向她的方向微微蜷着。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放在暗色手掌前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没有碰到。
“殷昼。你明天能写四个字了。”
暗色手掌朝她的方向倾了倾,像是在等她的下半句。
她停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明天再写。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水的间隙她透过窗户看见街对面槐树底下站了一个人——沈渡。他今天没有穿深色外套,浅灰夹克,双手插着兜,正看着四楼这扇窗。他没有走近,也没有招手,只是站着。像是确认完她窗口的灯还亮着就转身走了。
林知意端着水杯站在窗边,看着沈渡的背影沿巷口方向走出去,消失在转角。她放下杯子走回窗台旁边蹲下来,棉布上的暗色手掌正对着她的方向。她伸出手,指尖悬在暗色掌心的正上方大约一厘米处,能感觉到下面有一小片温意正在慢慢往上升。“沈渡来过了。他看我们一眼就走了。”
暗色手掌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她把手放下来,掌心朝下贴着暗色掌心上空大约一毫米的位置,没有碰触。两个人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对着,像握手之前的那最后一毫米。
窗外午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铺在窗台上,把暗色手掌的表面镀了一层温润的浅光。她蹲在那儿没有动,那一毫米的距离维持了很久。最后她把手缩回来,把棉布从窗台上端起来,连着整只暗色手掌一起带回到客厅地板上,重新铺好。她在地板上躺下来,头枕着自己的手臂,面朝着暗色手掌的方向。
“明天你写四个字。我等着。”
暗色手掌的指尖朝她的方向微微翘了一下。像在说:好。
傍晚的时候她翻了个身,面朝棉布的方向闭着眼。左肩的最后那一点微痒也彻底消散了,连灰印子都看不到了。暗色手掌的边缘在黄昏光线里泛着安静的暗光,一动不动地停在她身侧的地板上,像一只搭在床边陪她躺了一会儿的手。
她睡着之前用气声说了一句:“晚安。”暗色手掌的大拇指轻轻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