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主府的路上,队伍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三长老骑在灰毛驴上打头阵,身后跟着那群灰头土脸的年轻修士,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显然还没从石蛛和巨蟒的后劲儿里缓过来。凌娅川骑马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拿袖子擦脸上的黑血,擦了半天没擦干净,气呼呼地骂了一句什么。
宋昭清落在队伍尾巴上,缰绳松松地绕在手指间,马走得慢,他也不催。晚风从山坡上灌下来,吹得道两旁的草叶哗啦啦响,空气里那股湿泥巴味散了,换了一股干草混着野花的清香。
狐清绝不知什么时候放慢了马速,从前面退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走着,马蹄踩在土路上发出闷闷的哒哒声。狐清绝侧头看了他一眼,看见宋昭清一只手按在胸口的位置上,嘴角就翘起来。
"糖还没吃?"
"没。"宋昭清把手拿下来,目视前方,"留着。"
"留着干啥,化了你再吃一嘴糖水。"
"化了也留着。"
狐清绝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扇子搁在马鞍边上,风把扇面上墨迹未干的字吹得微微翻动。宋昭清余光扫了一眼,认出那是狐清绝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几行小字,跟小时候在婚书上那笔字一个德行。
"你这字,"宋昭清忽然开口,"练了十年就练成这样?"
狐清绝耳尖又红了,把扇子一把合上塞进袖子里,咳了一声:"我那是……随性发挥。正经写还是能看的。"
"是吗。"
"不信哪天写给你看。"
宋昭清没接话,嘴角却往上弯了一点点。狐清绝看见了,假装没看见,把脸转过去看路边的野花。
回到城主府天已经黑透了。狐念抱着胳膊等在门口,看见队伍回来先数人头,数到全乎了才松了口气,跑过来围着凌娅川转了两圈,啧啧道:"娅川姐你这脸怎么了?跟灶台底下爬出来似的。"
凌娅川翻了个白眼:"别提了,改天请你吃蛇肉,水桶那么粗。"
狐念缩了缩脖子:"不了不了,我吃素。"
三长老安排人把受伤的修士送去医馆,自个儿背着手进了府,走之前扔下一句话:"清绝,狐火你自己收好,回头炼化了来跟我报备一声。"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灰毛驴跟在他后头,尾巴一甩一甩的。
凌娅川去洗漱换衣裳了,狐念拉着她说要听秘境里的故事,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走远。院子里只剩下宋昭清和狐清绝,桃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灯笼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开。
狐清绝站在廊下看了宋昭清一会儿,忽然说:"你跟我来。"
宋昭清跟着他穿过回廊绕到后院,进了一间不大的书房。桌子上摊着纸笔,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旁边搁着一碟白天没吃完的桃花糕,用纱罩罩着防灰。
狐清绝走到桌前铺了张新纸,提笔蘸墨,低头认认真真地写了一行字。写完了搁下笔,把纸拎起来吹了吹墨迹,转过来给宋昭清看。
纸上写着:桃花映面两情柔,相依春深意未休。
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小时候稳当了些,每一笔都收得规规矩矩的,一看就是卯足了劲写的。宋昭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包糖,慢吞吞地拆开油纸,把糖塞进嘴里。
糖已经有点化了,软绵绵地贴在舌尖上,一股甜丝丝的桃味儿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