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的夜晚，总是格外的漫长。

寒风在废墟间穿行，发出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基地的高墙外面，时不时地传来丧尸的嘶吼，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刮着人紧绷的神经。

顾香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不是害怕。她只是觉得，这种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索性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她想去基地最高的那个瞭望塔上，透透气。

她爬上瞭望塔。发现陆寻已经在了。

他一个人，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黑暗的城市轮廓。他的身影，在探照灯的光线下，被拉得很长，看起来孤单得像一尊雕像。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是顾香-风，他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上来吹吹风。”顾香风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

风很大，吹得人的脸生疼。

“你每天晚上，都来这里吗？”顾香风突然问。

“嗯。”陆寻点点头，“习惯了。睡不着的时候，就上来看看。看着这片废墟，脑子能清醒一点。”

“在想什么？”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明天，我们还能不能看到太阳。”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顾香风从未听过的疲惫。

顾香风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但他的眼睛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重。

“陆寻。”顾香风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很累？”

陆寻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累？”他自嘲地笑了笑，“在这末世里，谁不累。能活着就不错了。”

“我说的不是身体上的累。”顾香-风看着他的眼睛，“我是说，心累。”

陆寻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重新看向远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顾香风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你一个人，扛着这三万多人的生死。你每天都要思考，怎么去找物资，怎么去加固防线，怎么去应付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你不敢睡个好觉。因为你怕，你一闭上眼，这个基地就没了。”

“你不敢相信任何人。因为你怕，你一交出后背，就会被人捅一刀。”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你把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痛苦，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你甚至不敢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陆寻，你这样活着，太苦了。”

顾香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陆寻用冷漠和强硬伪装起来的所有外壳。把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些从来不敢对人言说的孤苦和挣扎，全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陆寻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放在栏杆上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