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决绝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杀了他。只有杀了玄风,哪怕无法解救所有那些受苦的雌性,也能为那些已经死去的人讨回一丝公道,也能断绝自己心底那不该有的、一丝一毫的动摇。她的手悄悄摸向袖口,那里藏着之前找到的毒草“一枝蒿”——那是她在寻找治伤草药时无意中发现的。她原本想着,这株毒草虽然不能一下子置人于死地,但若是配合着高糖分的食物一起吃下去,说不定就能起到慢性毒药的作用,让玄风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走向死亡。
可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株草药的时候,玄风忽然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愧疚交织的神色,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砺过一般:“清婉,我知道你恨我,其实我也同样恨我自己。如果有来生,我发誓,一定不会再做那些罪孽深重的事,一定会护你周全,也会护所有无辜的人平安。”他说着,缓缓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还未干涸的泪痕,指尖的温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他的指尖刚一触碰到她的肌肤,何清婉便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抗拒。玄风见状,连忙像触电般收回手,眼底的愧疚之色更浓了,低声说道:“是我唐突了,对不起。”他说着,缓缓挪动有些虚弱的身子,将身边一块干燥的兽皮往她那边轻轻推了推,“夜里凉,你垫着点,别冻着了。”说着,他又抬手,将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完好的披风解了下来,轻轻放在她的身侧,“这件披风也给你,我皮糙肉厚,不怕冷,你身子弱,别冻出病来。”
何清婉的动作猛地一顿,目光落在那件带着他体温的披风上,又看向那块温热的兽皮——那是玄风一直垫在身下取暖的,披风也是他唯一能用来御寒的衣物,此刻却毫不犹豫地都给了她。心底那股汹涌的痛恨竟瞬间被一丝不忍取代,她微微垂眸,看着披风上淡淡的兽毛,喉间微微发紧。她缓缓抬头看向他那苍白如纸的脸庞,看着他身上那些深浅不一、触目惊心的伤口;又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身为暗黑城的人,却从未真正伤害过她,甚至处处小心翼翼地迁就她、保护她;那一刻,她的心中竟有些犹豫:他已经有所醒悟,也在不断忏悔,并且还在用自己的行动努力弥补过错,她真的要对他赶尽杀绝吗?可是,转念一想,那些被囚禁在黑岩囚牢里的雌性,她们没有机会等到他的忏悔,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也再也没有机会重新活过来。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愧疚与愤怒再次如潮水般翻涌而上,彻底压过了那一丝微弱的不忍,痛恨再次牢牢占据了她的心房。他的忏悔,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举动,那些犯下的罪孽,从来都无法真正弥补,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也远远不足以抵消他曾经犯下的过错。
何清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缓缓收回手,脸上的悲愤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神情,仿佛刚才的痛哭流涕与内心的挣扎都从未发生过。她缓缓站起身,看向玄风刚刚带回来的装满灵果的藤蔓编织的篮子,语气平淡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这里还剩下不少灵果,我再去煮些灵果汤吧!你身受重伤,总不能一直吃烤肉,多喝点热汤能补补身子。”
玄风微微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平静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涌上满满的暖意,轻轻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清婉。”他说着,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她,却又怕惹她不高兴,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收了回去,只是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与期盼。
他并没有察觉到,何清婉转身的瞬间,眼底重新燃起的那股决绝的杀意,也没有看到,她袖口里的那枝草药,已经被悄悄紧紧攥在了手中,更没有发现,她转身时,又悄悄地将那块兽皮推回了他的身边。那一丝不忍,终究还是没能抵过那如同滔天巨浪般的恨意,却也让她的心底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涩意。
何清婉一步步走到火堆旁开始煮灵果汤。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一半被照得明亮,一半却隐在阴影里,没有人能看清她眼底那复杂到极致的神色。身后,玄风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见她只穿着单薄的衣衫,他又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着真切而卑微的关怀:“清婉,把披风披上吧,夜里风大,别着凉了,我真的不冷。”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有些虚弱的身子,可肩头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眉头微微蹙起,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何清婉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心底的挣扎愈发剧烈。他这般小心翼翼地讨好,这般笨拙却又真挚的保护,让她那一丝刚刚被压下去的不忍,又悄悄地冒了出来。可是,只要一想到黑岩囚牢里那些正在受苦的雌性,想到她们那绝望无助的眼神,想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族人,她便又狠下心来。
石锅下的火越烧越旺,水很快便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她将清洗好的灵果放入锅中,也悄悄地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枝蒿”放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她端起汤碗,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下心底最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转身缓缓走向玄风。
玄风看到她走过来,立刻挺直了身子,眼底的疲惫仿佛消散了几分,脸上露出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容,主动伸手去接汤碗:“我自己来就好,别烫到你。”
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碗沿的时候,何清婉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随即又快速地递了过去,声音轻柔得有些刻意:“没事,不烫,快趁热喝吧。”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那一丝还未完全熄灭的不忍,会再次动摇自己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决心。
玄风并没有在意她那一瞬间的躲闪,只是淡淡一笑,端起碗,将碗中的灵果汤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