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子一年半载也来不了个生人,看到楚樊他们的时候,李英的警惕心瞬间就起来了。
“我们是宜宁市警察局的。”楚樊拿出证件给对方看,“你是李峥的母亲吗?”
“是,怎么?他在外面闯祸了?”
“方便进去说吗?”
李英让他们进了门,谨慎地往门口看了好几眼才把门关上。
院子四周放着浸了水的废纸板和压扁的塑料瓶,还有些七七八八的零件,基本都生了锈。
中间有一张破烂满是裂痕的木桌子,上面覆盖着油渍,肉眼不容易看出来,但摆放的茶杯已经几乎被黏住了。
还有一张躺椅,苍蝇飞虫偶尔会在附近关顾。
楚樊开门见山地和对方聊起来,祁舟一边记录一边盯着李英看了很久。
女人哭泣的脸上有遮不住的疲惫,擦多少化妆品都没用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
头发不长,不到肩膀,双颊有些凹陷,显得她更凶,说话间偶尔可以看到几颗发黑的牙齿。
“节哀。警方会全力调查他死亡的真相。”楚樊口里吐出了说过无数遍的话,却听不出半点虚伪,“接下来我们想了解一下关于你儿子的情况,你的爱人在吗?”
女人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他出去了。”
“方便打个电话给他吗?”
“我们哪里有得起手机。”李英再次哭起来,“他应该快回来了,你们先问我吧,我儿子……”
“请问你最后一次见到李峥是什么时候?”
“6月29号。”
“孩子失踪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怎么没有报警呢?”祁舟问。
就算是对孩子不上心,也不至于孩子消失了十天都不在意,正常逻辑早该报失踪了,他们查过没有任何派出所接到过李峥的失踪报案。
看李英的样子,也不像是对儿子一点都不在意。
“警官,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啊,他要是真丢了我当然着急,但是……但是我们一直以为他是出去打工了啊。”
“他高考考上了县里的大学,我们供不起他上学,我们这地方的娃娃,都是十七八岁就去打工了,所以……所以……”
楚樊微微点了下头,一阵见血地问:“你为什么认为他去打工了?他和家里人说了吗?”
“说……说了。”
许是楚樊身上的气场太强大,瘦弱的李英被他认真看着,身体有些微微发抖,碎花料子的衬衣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发丝也越发凌乱。
不知道是不是怕楚樊继续问下去,李英把他们带到了李峥的房间。
房间里没什么陈设,一张比外面桌子好不了多少的书桌,凳子也有修补过的痕迹,几块不结实的木条绑着凳子腿。
“这是他留给我们的信。”李英哆哆嗦嗦地把信拿出来递给楚樊。
楚樊刚要接,信就被一只黑漆漆、指甲缝里全是泥的手抓了过去。
“你们是啥人,来我家干啥?快点出去!”男人看着斯斯文文戴个旧眼镜,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教育完楚樊就开始教育李英,拽着李英的胳膊把人拉到他旁边,力气不小,祁舟听到了李英吸气的声音。
“我说你也是,怎么把外来的人带到家里,还想把儿子留下的东西给他们?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吧!”
说着,抬起手就往李英身上招呼。
祁舟抓住他的胳膊,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把他的动作控制住,把疼得他吱哇乱叫。
楚樊上前,拍了拍祁舟的手,顺势拿出证件:“我们是宜宁市局刑侦支队的。”
“啥,啥刑侦不刑侦,我听不懂……”李国平嘴上叫骂着,声音小了很多,抓着疼痛的手腕道,“不管你们是谁,都不能把我儿子留下的东西拿走!这可是我唯一的念想,我儿子打工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一听到儿子,李英的心一下子酸了,眼泪止也止不住往下掉,说话断断续续:“儿子,儿子死了。”
“胡说八道!!!”
“是真的!”李英嚎啕大哭起来,音量盖过了自己怕了一辈子的丈夫,“他们两位就是来这里调查的。”
李国平这下子才开始发慌,豆大的汗水好像要把他本就不多的头发全部掩埋。
绝望顺着喉咙一路被咽下,在心脏上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里,李国平嚎啕大哭的声音成了这个地方唯一一抹活人气息。
楚樊递的两包纸都被用完了,垃圾随意丢弃在院子的角落中。
那封李英不敢拿出来、李国平极力要回去的书信,也终于在李峥死后的第十天,被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