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杵在半开的车门顶部:“开这辆。”
祁舟对车没多少了解,但基础的车标还是认识的,起码不会把带翅膀的B认成比亚迪。
之前就猜出楚樊的家境应该不错,但没想到这么不错,这宜A四个八的车牌估计有钱都买不到,更别提车了。
“楚……楚队,这车……你让我开?”
从车漆就能看出车主对车有多爱惜,让他开这么贵的车,擦了碰了,下半辈子都要给楚樊打工。
“你坐副驾。”
楚樊缓缓从副驾驶车门旁边走开,自顾自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坐进车里前一秒,祁舟松了口气。
幸亏,楚樊还算有点人性,没有让他打一辈子工的想法。
很快,他就发现,楚樊不让他开车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坐在飞驰的车里,祁舟被甩得脑袋发昏,要不是安全带拴着,他能飞出去。
楚樊开车,非常不通人性。
路上的限速标识就是拴住楚樊的唯一项圈。
楚樊扫了眼脸色比之前还苍白的祁舟,挑眉问:“感冒了?”
“没……没有……咳咳咳……”
车里的温度高了两度,祁舟更想吐了。
这人好像对自己狂野的车技没有半点认知,他此时更加确定,楚樊真的很不通人性。
连上堵车,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到白梧村附近,天已经黑了。
两人住在一家小旅社里。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一进屋,祁舟就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后,翻江倒海的胃才算是舒服些。
捧起水洗洗脸,祁舟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连自己都能骗过的虚弱样子换了一副面孔,双手抓紧水池边缘,粗糙地甩了两下头,脸上的水珠清理得七七八八。
他开始回想短短几小时里的细节。
开车时,楚樊没看他,但不管他有什么动作,楚樊都会适时地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聊家常一样,随意又懒散。
从“为什么要来刑侦,不选择个轻松的工作”到“看起来弱,力气还挺大”。
字字透着试探,组合在一起,换上散漫的语调,连祁舟都挑不出毛病。
回想起来,前几天还不让坐同一辆车的人,今天让祁舟坐他的爱车,本身就有问题。
楚樊的用意很明显。
爱车。
晚高峰。
小旅馆。
祁舟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楚樊也刚好开门进来,手里提着几瓶矿泉水、两盒炒饭,还有一盒小龙虾。
“今天太晚,明天再调查,过来吃晚饭。”
祁舟没吃过什么海鲜,连吃鱼的次数都少得可怜,更别说小龙虾了。
闻见香气,和平时那副孱弱样子判若两人,学会剥虾技巧,一口三个,连嘴都顾不上擦。
“你真没吃过虾?”
“骗你做什么。”祁舟坦荡荡地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剥虾,嘴角被辣得通红,“我家庭条件一般,平时连肉都吃得很少。”
楚樊于心不忍,给他又剥了几只放碗里。
“说说案子。”
该来的还是来了。
祁舟嘴里嚼着虾肉,含糊不清地回:“楚队,你非得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讨论巨人观吗?”
“嗯,消消食。”
祁舟快速把最后几只虾一口扒进嘴里嚼嚼嚼。
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红肿的双唇让他看起来更像活人了。
“那我说完,你下次还请我吃小龙虾吗?”
“请。”
祁舟倒也不是真要他请客,不过还是非常市侩地笑了下,擦干净嘴巴和手,他往后一靠,让自己的后背抵着墙,缓缓说:“我觉得,受害者的死很奇怪。”
轻飘飘的目光落在一秒严肃的脸上,他继而又说:“肾脏一般有两种办法拿出来,正面和背面,后腰拿出来的,说明可能是肾脏捐献,但缝合表皮没有完全对齐,和专业医生的判断有些背道而驰,打结专业,又说明了起码是个半专业的人做的。”
“应该不会有哪家医院的主刀医生技术这么不稳定,我也只是推测,他的肾脏可能是凶手拿走的,在手术过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很慌乱,所以缝合的时候显得粗糙。”
声音很小,连在窄小的房间里都没办法传遍每一个角落,若不是楚樊坐得近,大概都听不清。
他没有着急判断祁舟的猜想,也没有给出点评,笑着说:“我请你吃十年份小龙虾,你告诉我你的过去,这个买卖,做吗?”
至于真假,楚樊自有判断。
至于报酬,也可以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