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路口,车流量不算小,老板就算看见了,估计也判断不出哪辆车子符合楚樊口中的鬼鬼祟祟。
祁舟忽然觉得很有意思,这个看起来十项全能的队长,脑子里好像缺根弦。
这样的人,要是能站在他这边,为他所用,最合适不过。
“警官,什……什么算可疑的车?”老板哆哆嗦嗦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不太敢看楚樊的眼睛,这小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这小店受到影响咋办?本来客人就少。
“你这附近是路口,又是到冥川河唯一的路口,比如来偷鱼的车一定会经过你这里,所以我说的可疑车辆就是往河边那条路走的车辆。”
老板一听是来查偷鱼的,立马放松下来,笑嘻嘻地说:“您说笑了,这我哪记得住啊,再说,这每天经过的车很多,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谁走了那条路不是?”
祁舟一言不发抬着小本子记录。
刚才他对楚樊的判断不准确,楚樊脑子里的弦还在,倒是他脑子里缺了根弦。
“哎,老板,你也知道,这十年禁渔期,刚开始一年多,有些人总想着钻空子,倒是我有些着急了。”
“警官,我这店门口有个小监控,买的便宜,画质一般,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们。”店老板搓着手嘿嘿嘿地笑着。
笑容很谄媚,楚樊和祁舟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楚樊拍拍老板的肩:“那就谢谢你了,正好,我有的同事还没吃午饭,我给他们打包点,您再看着帮我炒几个菜,我带回去给他们尝尝,也当是帮你宣传宣传。”
“得嘞,您稍等。”
祁舟和楚樊坐在位置上等,楚樊拿出了笔记本和U盘开始拷贝监控资料,这活本来应该给祁舟。
但……
祁舟说自己只会打字,不会这个。
楚樊让他坐到自己旁边,好好看着。
会打字,不会复制粘贴。
满身漏洞的新人,让楚樊心中的疑惑更重,祁舟现在和站在到处漏风的房子里没区别。
明明全是破绽,可只要进去就会发现,都是表象,房子里的他站得笔直,神情冰冷,并不意外有人闯进来,反倒是像故意让他们闯进来。
楚樊的眼眸动了动,稍微从电脑屏幕上挪开:“听说你在吃维生素?什么维生素?”
他的问话和孙一辉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语气里的压迫感比孙一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祁舟有预感,如果这个问题没有好好回答,队长在这里就会帮他的双手戴上手铐。
纵使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还是无法在楚樊洞悉一切的双眸下全身而退。
那吃人的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祁舟没有迟疑,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底是彻骨的冷,微粉的嘴唇上下开合:“普通的维生素C,药店里几块钱一瓶。”
“我对维C没什么研究,给我看看,我照着买。”
祁舟低估了楚樊的脸皮厚度,他就差把拒绝两个字写脸上了,楚樊依旧能跟个没事人一样找他要药。
右手在衣兜里钩了下,小瓶子在他手里躺着不过五秒,就送到了楚樊面前。
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祁舟特意把标签的方向朝着楚樊。
维生素C片几个大字跟风一起,狠狠打了楚樊一巴掌。
咳嗽两声:“我知道了。”楚樊说。
祁舟是新人,就算再怎么没人性,楚樊也没让他加班太久,过了下班时间半个多小时,祁舟就能走了。
回到狭小的出租房,祁舟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在窗边站了近一个小时,等做完这些,才算是放心,洗漱完躺进了和房子同样逼仄的单人床上。
又打雷了,轰鸣雷声叫嚣着想把房子劈成两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半梦半醒间,祁舟打开了床头有些发黄的小夜灯。
再次检查一遍门窗,已经是深夜了。
难入睡的毛病伴随太久,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床边看书。
昏黄的灯光亲吻着书本上的字和祁舟的手指。
“自由也罢,安宁也罢,甚至良心也罢,一切的一切,我们统统送到市场上去。就是断送一生,也在所不惜,只要我们那些心爱的人能够幸福就成。”
——《罪与罚》(注1)
苍白的指尖一次次抚摸过旧纸张,最后停顿在这句话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祁舟摸了摸肩膀。
嘴角的笑容苦涩又艰难,本不该出现在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
“我的罚,什么时候才落下呢?”祁舟自嘲地笑了一声,视线在书上落了很久。
肩膀的伤在和他对话,伴随着雷电一起,降临了足以摧毁一个普通人的疼痛。
额头全是汗,就是身上洗到褪色的唯一一件旧睡衣,也被汗水打湿了大半。
手指有些颤抖,祁舟叹了口气,还是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维C药瓶,从里面倒出两颗胶囊,就着冷却的水咽下。
天亮了。
雨。
还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