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廷远笑声迎上去,一句“白总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还没客套出口,对方便淡然抬手示意他安静。
曹廷远:“……”
室内西北乾尊之位,神龛供奉着关公尊像,案前铜炉青烟如缕,长生不息。
白聿川取三炷香引烛点燃,手腕轻摇两下,熄灭火焰,然后双掌合拢托香举至额前,虔诚躬身三拜。
正所谓武圣临轩,横刀镇煞;红脸赤心,义炳乾坤。曹廷远静候旁侧,他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愣是没能从白聿川这个奸商身上瞧见“忠义”两个字来。
白聿川拜完关公,又端起食盒去水缸前喂金鱼。
曹廷远无奈叹气,跟过去喊了声“白总”。
白聿川漠然喂鱼,不理他。
曹廷远余光瞥去,见水中一群欢快摆尾的火红泰狮,可爱俏皮讨人喜,但不太像白聿川的品味。
倒像是……嗯,似乎也不太像霍总。
曾母在国外人脉广泛,生意伙伴遍及全球,不出两周就替霍总找到了那个狗仔——
不止狗仔,还有十多位财经新闻报的主编、总经理,全都跪在霍总办公室里,挨个挨训、被扇巴掌。
霍总手劲儿堪比二百斤铁锤,噼里啪啦扇在一群老头儿皮肉松弛的脸上,整栋37层总裁办都跟放鞭炮似的。
就凭霍总这副跋扈狂放的做派,哪里跟“可爱”沾边?
“他长大了,用不着我了,早先派人来监视我就算了,现在干脆找人来取代我了。”
“哪怕提前打声招呼也好,这先斩后奏的又是什么意思?”
白聿川挥手洒着鱼食,冷淡地笑,“真是兔死狗烹,一分旧情都不念。”
曹廷远笑:“白总如果再积极一点,就轮不到我什么事儿了。”
“积极?”白聿川阴沉下脸,冷声质问,“我还不够积极么?这么多年,该上交的我一分没少,该入账的我一毛没贪!为了做他这个项目,我赔进去多少钱?为了让他放心,我把一个监视器放在身边整整五年!我在底下任劳任怨地给他办事,到头来,他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吗?!”
曹廷远一阵头疼。
他是新人,对以前的事不太清楚,但好歹在公司待过俩月,知道周羽和白聿川也有些牵扯。
据周总称,那只是逢场作戏的一夜情,是因为霍总发了话,白聿川才自降身份容忍了他几年,二人本身不存在感情。
白聿川原来有位商业联姻的未婚妻,预计去年底结婚,自打“男同公司”丑闻爆出来,这婚事就彻底黄了,白聿川赔了夫人又折兵,被家里老爷子臭骂一通,自家股市都救不过来呢,哪有心思去管霍总的项目?
曹廷远不禁在心中感慨,人不为已,天诛地灭,这事怪不得任何人。
霍总不肯和白家联姻,如今京城叶家势大,而长江以南,席家新换了女主人,据说和叶钧贺是恋人关系,也正值风生水起,白聿川势单力薄,在生意场上频遭冷遇,难免灰心。
“白总别误会,”曹廷远劝慰道,“您在霍总心目中的地位没人能撼动,这项目您从头跟到尾,我一挂名执行总裁哪里清楚?新闻发布会只是对外界一个交代,真正办起事儿来,霍总还要指望您这个自己人来操持啊!”
白聿川鼻音哼一声。
曹廷远见人态度缓和,笑道:“既然话都说开了,霍总想请您去一趟北京,大家见面聊一聊。”
“有什么事,”白聿川态度冷淡,“让他在电话里说就好了。”
“他说见、面。”
“那就视、频。”
曹廷远又叹气。
他上份工作可是管着百亿自营盘的量化总负责人,也算是有身份的人物了,现在虽说薪资翻了三番,但整天周旋在这群脾气古怪的大佬之间,比做正经事还让人烦心。
唉,他真搞不懂,盛豪那种知书达理的乖孩子,怎么就看上霍晔这只邪恶比格犬了呢?
曹廷远抬头,见一幅泼墨大字悬挂在办公室墙面中央,是王维的“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笔势纵横沉雄,气韵磅礴恢弘,藏万里山河之势。
这股子豪迈冲天的劲头与原诗句不符,但出奇的和白聿川气性契合。
他欣赏不已,好奇指道:“白总的墨宝?”
白聿川闻声望去,一愣,说:“不是。”
曹廷远赞叹:“这气吞山河的魄力,想必是哪位名家高人了。”
白聿川凝望那字片刻,不禁失笑起来。
“刚才说,”他撂下鱼食,主动问,“让我进京谈什么事?”
曹廷远回过神来,笑道:“霍总想邀请您去玩儿。”
“玩什么?”
“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