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鱼鲜,浅尝神往龙宫殿。喜事无限。
吟罢起身对着那吃得只剩骨刺的鱼行了一礼,道“冒犯龙王大人”,众人笑他已醉。他笑道:“再送各位一句祝词。”话毕执笔去往墙边,对着一空处写下洋洋洒洒一行字:今朝鸡鸭鱼,求年年有余。方梨姗笑道:“直接写墙上,也不怕叔父来骂。”
第二回,花到了关朝手中,抽的条子却只写着“知许”二字。方潇澈笑道:“既是瑾龙将军抽到了,那必得给大家看看将军的武艺了!”众人道好,簇着关朝往院里空地去,关朝便令下属取来随身带的一把宝剑。薛圆圆亦让月琴取来方潇澈之前送的琵琶,秋池也来了兴,拿出腰间笛,方潇澈则要敲鼓,三人合奏以助兴。
关朝行礼,竖剑抚之,夕阳之下,剑身覆上一层红白之光。关朝眸色肃意一起,侧剑舞之。快如雨燕,敏似游龙;翻身即脚踏清风,落地胜大树盘土;剑起剑落处,斜阳之色被斩成火色银辉,随着由快剑掀起之风围着关朝飘转起来。这次舞剑和上次耍枪一般干净利落,又多了飘逸潇洒之态。薛圆圆所奏曲声随其身姿振奋激昂,秋池和方潇澈找准感觉后和了上去。乐声与利剑破风声浑然一体,让人耳目皆感其磅礴大气。众人拍掌叫好,就连丰隼也露出敬佩的笑容。秋池见了,对他道:“丰隼,你也会武功,不如也去给大家展示一番如何?”关朝笑道:“这位兄弟也会舞剑?”丰隼跃跃欲试,关朝便把剑丢给他,丰隼接住抚之,心中久违地激动不已。秋池笛声再起,丰隼便舞了起来。这时,天空下起小雪,漫天玉蝶飞舞,似天落白云,被丰隼用剑斩碎一片。其动作比关朝多了分邪气,快与狠势更甚,如夜间天降狂风,飞沙走叶一片。方梨姗见其身姿潇洒自如,心道:此人好生厉害,真如隐居山林的剑士!心中对他仰慕之意陡升。关朝叫好,抽出另一把剑,跃到他跟前,与他斗了起来。衣袂翩翩,双剑相触,破风生星光,看得众人越发入迷,最后曲声渐停,全被吸引过去了。忽而树上一群鸟儿被剑气惊起,飞至屋中桌上,竟都落到菜上了。只因众人都看得认真,不曾注意到。最后,关朝的剑先丰隼一步停在了他脖颈边,高低可分,丰隼退后一步行礼,关朝笑着回礼。众人鼓掌不止,方潇澈惬意道:“英雄过招,赏心悦目!实乃一舞剑器动四方!”
这时,一丫鬟回身发现了桌上的鸟,大叫不好,众人回身愣住,丫鬟小厮们忙去赶,那鸟竟也不怕,踩了几下才飞走,扑腾一片。方梨姗笑骂道:“什么鸟来抢吃的,可惜了这些好菜,都还没吃完呢。”方潇澈笑道:“鸟儿也想来沾沾福气,倒也不跟它们计较了。”曾士泯笑道:“知许终于不跟鸟儿斗劲了?”识意之人皆笑作一团。方潇澈让人都撤下收拾,换果碟糕点来。众人又接着玩第三回,这回轮到了秋池,条子写的是“子顾”二字,秋池笑道:“怎么和师兄的一样?”路怀闵笑道:“真巧,就盼着你抽中!秋池兄弟,还记得我们上次约比力气么?趁着东西没上桌,快来比试比试。”秋池爽快应下,众人让出位置。二人握手时,路怀闵觉得秋池的手软绵绵的,更不信自己会输给他。秋池则轻笑着。结果一开始便出乎路怀闵意料,自己使足了劲也掰不动秋池分毫,且他并无吃力之色。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不断助威。二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秋池见路怀闵已涨红了脸,似没什么力气了,于是缓缓将他的手掰倒下去。路怀闵喘了口大气,不可思议地看着秋池,秋池笑道:“子顾兄力气真的大,之前我与别人掰,都不会使足力气的。”曾士泯笑道:“秋池看着身子单薄,说不定衣衫下有不少块头呢。”秋池身子如何,方潇澈最是清楚,并不是曾士泯说的那般,亦对他力气至此有些意外。路怀闵作揖道:“佩服,佩服。”说完又有些不甘心,便对方潇澈道:“知许,不如我们也来一把?”方潇澈大笑道:“你比了一轮,费了些力气,同我再比就不公平了。”秋池道:“师兄,我们比一轮吧。”方潇澈好奇秋池力气到底如何,于是应下,一开始就感觉到秋池的确力气不小,便认真跟他掰起来,又是一番僵持不下,二人耳根子都红了。方潇澈心道:还真不知小青梅力气如此之大,莫非我真会输给他?
秋池因前阵子受伤休养,不常使力,这会儿连使两回力,手臂连带肩膀不免有些酸痛,似有抽筋之感。他皱了皱眉,手上的力气慢慢松了些。方潇澈感觉出来,以为他不舒服,立马松了力气,自己的手便被重重扣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秋池一愣,忙去看他手道:“师兄没事吧?”周围沉默下来,秋池缓缓转过头,讪讪地松开手去。方潇澈揉揉被撞的骨头,笑瞅着秋池,道:“师弟好生厉害,弄得我脱力了。”路怀闵笑道:“行吧,我是彻底服了,跟我比完,还能胜知许,说明秋池兄弟力气是真大。”方梨姗嘲道:“我看是知许太弱了。”方潇澈笑道:“能把你抱起转圈,力气应该小不到哪儿去吧?”方梨姗抬手打他,众人笑罢,坐回去接着玩。
之后又过了几轮,方世谨他们也下来看了会热闹。等他们一走,众人便开始划拳猜数,饮酒欢歌至夜,最后许多人都醉着散去。秋池回屋沐浴过后,便往清然院找方潇澈。蜓儿迎他进屋,斟茶笑道:“公子还在内屋沐浴,您坐会儿喝杯茶。”秋池笑道:“我见姑娘喝了不少酒,这会儿还这么精神,看来酒量不错。”蜓儿笑道:“都是跟着我家公子练出来的。以前他总偷偷把酒带回屋里,夜间睡不着时,就喊我一起来喝。”里屋传来方潇澈的声音,“师弟在外面么?”蜓儿应了进屋去,不一会儿方潇澈就出来了,衣衫都未理好,两鬓和脖颈仍沾着水滴。秋池笑道:“感觉你今日一直晕乎乎的。”蜓儿跟出来帮理衣衫,方潇澈只说自己来,推着她回去歇息去了。
方潇澈回头见秋池手里把玩着刚酒桌上带来的腊梅枝,坐在一旁发呆。秋池见了,把花插他头上去,方潇澈起身去照镜子,见其插歪了,取下再别。秋池见了嘲道:“这么娴熟,怕不是帮姑娘们别多了练出来的?”方潇澈从镜里瞧他的醋样,低低笑道:“还记得我之前在你屋窗外扮女鬼吓你么?当时我学着把簪子别到头上去,摸出了点门路。”秋池笑道:“别说,你那会儿装得挺像的,再做给我看看。”方潇澈当即扶鬓,学着女子的样行礼道是,逗得秋池笑个不止。方潇澈又扭着身姿娇声说话,秋池便一直笑,最后笑累了伏在桌上,方潇澈才取下腊梅枝,插在笔架上。
良久。“师兄。”
“嗯?”
隔壁家院传来燃鞭炮的声音,二人皆向窗外望去。酒饮多了,竟连炮声也听得昏昏欲睡。方潇澈靠着墙闭眼听了一会儿,回过头见秋池开口说了什么,被炮声掩盖了。他作出侧耳的模样,问秋池说什么,秋池只笑着,提了点音量又说了什么。方潇澈依旧听不清,欲走近去听,先看懂了嘴形,顿了许久,眼眶湿润起来。他走近坐下,俯身在秋池耳边说着。秋池笑了笑,与他贴鬓说了许久。
另一头,方世谙在方梨姗屋中同她说了一会儿话,后回了己屋。方梨姗坐在妆台前发了许久的呆,后听见外头有声响,叫青果去看,说是有一人在练武。方梨姗出门去看,果见是丰隼,便坐在一旁石椅上看。丰隼见了,停下作揖道:“不知姑娘在此,是否阻去姑娘过路?”
“我听说你在这练身手,特意来看的。”
丰隼低头。方梨姗又道:“善用兵器,又耍得如此好的拳脚,不知现做的什么职?”
“卑职乃陆公子之侍卫。”
方梨姗想了想,笑道:“我看你可做将军。”
丰隼抬头露出惊容。“岂敢。”
“怎么不敢?士兵就做不得将军么?”方梨姗见他皱眉,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此为闺中妇人之见?”
丰隼道:“非也。卑职只是恐于姑娘抬举。”
方梨姗道:“今为安世,于是将军中,大抵须得本是有头有脸之人;若处乱世就未必了。揭竿而起的布衣之辈,亦可做万众领袖。只要有武艺和胆量,又不乏谋略和抱负,如何做不得?”而后笑叹道:“我虽不似岫筠一般只爱征战沙场的将军,但亦佩服胸怀大志的英雄,不管他是何等身份,都好过那些只会盯着口袋里的钱过日子的人,吃着空职的利还不满足,总想要攀上更富更贵之人。全然不顾国事,不思宏图。”
丰隼听罢,抬头看向方梨姗,眸中之意复杂。方梨姗注意到了,脸一红,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起身笑道:“英雄还练不练?”
“姑娘想看,卑职便练。”
十日后,方世谙要回封台,要带方梨姗回去。方梨姗不肯,面上不好顶撞,只得求方潇澈去说话。方世谙见了方潇澈便知其来意,道:“其实这次带她回去,是为着一门好亲事,男方可是难求的好人家,若错过了,可惜之至。”
“此事梨姗知否?”
方世谙点头。方潇澈想再说什么,方世谙只道:“我意已决,知许不必再劝。先把大事做成了,以后必有机会再见。你若实在舍不得她,待她婚娶之日,可来封台送亲。你不是一直想出祁州走走么?我给你这个好机会。对了,之前听廷安说准备与唐家那边的人议婚,此事如何了?你这边若也成了,真乃好事成双呀。”方潇澈语塞,略略解释了一番,不好再提方梨姗的事。回去告与方梨姗,她无奈笑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嫁给冯大哥算了,起码知道他是如何的人。”方潇澈道:“你回去看过那人,若不钟意,实在不想嫁的,可写信给我,我给你说情。”方梨姗苦笑道:“你若能劝得动我爹,我以后再不和你顶嘴。”方潇澈有些心疼,拍拍她手道:“你还是顶嘴的有趣一些。”
过了几日,方梨姗辞过薛圆圆和唐如敏,想去见秋池。方潇澈说秋池在碧津渡口等,与她先去。秋池得信后,便写信给冯友亭,自己和丰隼先骑马往渡口去。方梨姗见了秋池,不禁落泪,万分不舍。秋池安慰道:“若是想念,咋们可通信。且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不是么?”方梨姗不发一语,只是点头。她看向丰隼,含泪笑道:“不知以后还有无机会再看英雄舞剑?”丰隼作揖道:“只听姑娘一句吩咐。”
待到船离了岸,冯友亭才姗姗来迟。二人隔水相望,方梨姗低身行礼,冯友亭?噙泪,最后也只得弯腰回礼了。方潇澈对着秋池叹气道:“想来,我们之别比他们要幸运得多,不仅好好告别过,且约定归期,终有个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