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池到了客栈,按方潇澈说的做了,无意见了后院的窗,又撑着伞带着酒去了后院的凉亭。此时比那日更见青茫茫一片,对面的楼都紧闭着窗,河上也没了船只,只开满了透亮的水花,转瞬间谢作大大小小的珠晕。
雨声纷乱,秋池心里却是格外宁静。祁州是爱下雨的,常把人淋得鞋袜湿透了,还沾上零零星星的尘泥,即便如此,他依旧喜欢。他忽然觉得方潇澈有些像雨,初次接触时有些冷冷的,熟了像雨下大了,爱跟在你身边说各种话,有时让人小小烦躁,但总归是可爱的,洗去你浑身的不痛快,清凉自在。一场雨下得久了,就像....
就像什么呢?秋池觉得说不清楚。
方潇澈看车开走后,让记了账,便往跳珠客栈去。这会儿雨倒小了许多,他没撑伞,迈开轻快的步子来,淋得浑身冰凉凉一片也不在意。
想快点见到他。
张掌柜说秋池去了后院凉亭,那里一般不会有其他人。方潇澈的心快速跳动起来。
石径两旁的花草被雨打得微垂下眉去,只见一人的步子轻快地从眼前掠了过去。秋池正趴在阑上看雨,听见有踩水声,转头见方潇澈从雨中向自己走来,手里什么也没拿,却仍未撑伞。秋池又一次回忆起初见的场景,只不过这一回方潇澈走到自己面前就停下了。秋池起身笑道:“师兄这次没无视我呢。”
方潇澈走近他时,也想起二人初见的那刻。初春就已为他一副如画春相动了容,到了今日的初夏,成了喜欢他的全部,他的诗,他的画,他为己制的香、做的菜,以及不经意间流露的调皮和努力。每一点都如此特别,这让自己如何无视呢?现在还想着同一件事,还算不上心有灵犀么?方潇澈柔声笑道:“傻子,这只有你了。”于是前倾了身,深深吻上了这个令他日思夜想的唇。
待到秋池反应过来,方潇澈的双臂已将自己固在他怀里,越是挣扎便被抱得越紧。他只觉身前一片凉意,脸上却烧得火热,唇舌被搅得滚烫。方潇澈感觉尝到了好几种酒香,皆是绵甜悠远,直沁到心底里去。
似是过了好久,方潇澈终于肯放开了他。身体和心里的异样感让秋池觉得两眼发黑,头昏脑胀。他禁不住向前轻靠在方潇澈身上,定住神后,猛的一推,没推动那人,却往后倒去。方潇澈忙去扶他,又被推开了。
此时,方潇澈只觉秋池时白时红的脸甚是好看,又怪自己太过莽撞,吓着他了。“青梅....”
“你...你刚刚在干什么?”
“我....”
“你醉糊涂了?可你也没喝多少吧?”
方潇澈听着秋池颤抖的声音,叹了口气,正色道:“青梅,我没醉。我刚没经你同意就亲了你,是我的错。现在我认真同你说,我心悦于你,不只是想和你做同门师兄弟,更想做至生的良人爱侣。”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师兄,你连着喝了三日的酒喝傻了?”秋池也觉得自己喝了太多酒,吟了太多诗,还沉浸在那飘飘然临仙境中,对这个吻竟没有厌恶,而是无措。
“陆秋池,我现在清醒得很,我就是钟情你!我为了让自己足够清醒,不打伞,遭了一路的风雨,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冷。因为我一想到你,心里就沸腾得很。”
“别说了!”秋池越听越惊慌,不敢再看他,边想挣脱他手臂边道:“好吧,你们说我生得女气我认了,但我到底还是男的,你能不能认清楚?”
方潇澈用力固住他不让他逃,又怕给弄疼了,心下是前所未有的矛盾。他舒了口气,迫自己平静下来,道:“你也知道这不是是男是女的问题吧?那书你可是从头到尾都看完了,说的什么事你不清楚么?青梅,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觉得这样到底还是不正常,对不对?你害怕被别人知道了,尤其是师父和我爹他们,会受到怪罪,对不对?你的担忧我都能理解,但这些都暂且不提,眼下最重要的,是你怎么看我的。”
秋池愣了一下,不解也不敢解方潇澈的意。
“青梅,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秋池听到后慌张起来,“我....我....”
方潇澈一见他有不决之意,心下顿生几分欣喜。“对的,你是喜欢我的!”
“我没有!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若不喜欢的,早就一口否掉了。”
“你问得如此突然和荒唐,我没反应过来。”
“我不管,你犹豫了,就代表你也是有这方面心思的!”
“我是被你给逼紧了!”
“我逼你?”方潇澈看他急了,倒是放松了下来,笑道:“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逼你了?我刚确实是亲了你一下,但也就亲了亲,那更过分的事也没强求你同我做呢。我很早就对你有意了,跟你同榻了几次,有碰过你么?再说,我只是在问你,有掐你喉咙硬挤出‘喜欢’二字了么?”
“你这是强词夺理,不容人分说!”
“我这是陈述事实。”方潇澈见他乱了,干脆乘势真逼起人来,把他困在这雨中方寸之间。“青梅,你之所以害怕,不因憎恶,只因情起而不自知,而我做了那急色的混蛋催你开窍。既然没想好,那我给你些时日,用你的小脑瓜好好想想。等想明白了,自然就接受我了。”
远处似乎有人来了,秋池趁方潇澈一分神,赶紧绕开他往外跑去,方潇澈叫住他道:“诶,雨还下着呢,撑伞啊。”
秋池停了一会儿,折回来,却只是去拿放在石桌上的酒坛,顺便瞪了方潇澈一眼,仍没拿伞,跑进那雨里去了。
方潇澈靠坐在石柱旁,听那踩水声渐行渐远,不断上扬的嘴角最后化出一阵压抑着的狂笑。
“何时风雨暖人心?翘等良人罄露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