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雨轩里也是暗着的,但知道有一个人在里边,秋池便安心了许多。等到心跳声慢了回去,他开始犹豫着要不要叫醒方潇澈。一开始只是想让他也别想好睡,这会子因为这半宿的惊吓跟“奔走”,他已是身心俱疲,倒想睡在屋里了。
方潇澈因为屋外的风雨,睡得也不深,听着了门那的动静,便醒了过来;没见着有什么人过来,却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他唤了一声,没见回应,以为听错了,翻过身来接着睡,结果透着纱幔看见一人正站在月门边,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道:“浣玉,你站那作甚?怎不回我话呢。”
秋池犹豫了一会儿方道:“师兄。”
“青梅?”方潇澈听见是秋池的声,彻底清醒过来,掀开帘子点了床边的蜡烛,细看了道:“真是你,这么晚不睡,怎么了?”
秋池吞吞吐吐的,没说出话来,慢慢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方潇澈见他不说话,又见他脸色白得没有血色,起身过去问道:“你脸色怎么这样,是哪里不舒服?冻着了?”
秋池见他这般担心,更觉不好意思。“没什么,就是....心慌。”
“心慌?”方潇澈找来帕子给他擦汗,看他眼神躲闪,不似病了,不一会儿就猜到了,轻笑道:“你不会是真被今天讲的那些流语吓着了罢?”
秋池不好也没必要再瞒下去,笑话就笑话吧,好过担心受怕一整夜的,于是硬着头皮道:“师兄,我可否....在你这歇一晚?我就睡在长椅上,保证不扰你。”
方潇澈静了一会,道:“这怎么行?”
秋池尴尬万分,心里是绝不想再回自己屋里的,若真要回去也得拽着方潇澈一齐回,让他帮关窗;忽而又听他道:“这是什么话,有床不睡,睡那硬邦邦的椅子。”
秋池惊喜异常,又压下喜色,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不介意?”
“介意什么,你是姑娘家么?怎么不能睡一块?”
秋池道谢了,跟着方潇澈到了床边,见他问:“你睡里边还是外边?”
“我睡外边吧,天亮前我就回屋去,睡里边怕下床时吵醒你。”
“成。”方潇澈见他后背的衣衫湿了一大半,不及他钻上床又把他拉了回来,“换件衣衫,贴着湿的睡要着凉。”
“那我....先回屋换件衣衫?”秋池仍小心地问着,方潇澈笑道:“我看你来回一趟都得满头大汗的,那衣衫也是白换。”话毕在自己衣橱里找了一件给他。秋池瘪着嘴,边换衣衫边嘀咕道:“你就笑吧。”
方潇澈抱臂笑道:“怎么,我都让你和我一块睡,你就不能让我笑一笑?”然后刮了他渐渐回复血色、变得红嫩的脸颊,“脸皮这么薄,还能跑过来跟我睡,你该是有多怕呀?”
“那还不是你,杜撰那些鬼故事来吓我。”秋池换好衣衫后,站在一旁道:“你上去吧。”
“既知是杜撰的,还怕甚?以后得跟着师兄多练练胆子。”方潇澈语重心长道,拍了拍秋池肩膀,躺了上去。秋池放下纱幔,吹灭了蜡烛,在他一旁躺下。起初,秋池是背对着他睡的,但因为有些认床,加之又觉得新奇,总合不上眼。待到他眼睛适应了黑暗,朦朦胧胧地,又看出怪东西来,惧意一起,转过头轻轻问道:“师兄,你睡了么?”
方潇澈刚要睡着,被叫醒了,清了清嗓子道:“怎么了?”
“你看桌边那是什么?是不是....坐着什么人?”
“什么?”方潇澈听了,不禁毛骨悚然,抬头掀帘去看,而后道:“只是衣衫,刚给你翻衣橱时翻出了几件,挂在椅子上。”
“哦。”秋池巴巴地答道。
过了一会儿。
“师兄,那又是什么?窗外是不是有....”
方潇澈又起身去看。“就是茶盏和蜡烛。”他躺回去时敲了敲秋池脑袋,疑惑他怎么看出这些东西来,“不好好睡觉,看什么呢?”
“哦。”
秋池决定面向方潇澈睡了。方潇澈此时仰躺着,脸偏向墙那头。秋池看着墙上的影子,又觉背后凉飕飕的,紧紧闭着眼,心想以后绝不能再听这些邪门事了,本也不是如此胆小之人,偏给吓得胆细了这么多。方潇澈没再听见声,以为他终于睡着了,偏过头去看他,模模糊糊中,仍旧是一对紧蹙眉头。他无奈地笑叹了一声,起身拍了拍他腿道:“你收下脚。”
秋池照做了,见方潇澈下了床,点了蜡烛,把衣衫收拾好,摆正了椅子,回床边道:“往里边挪挪。”
“师兄要睡外边么?”
“让你睡外边,不知何时给你看出满屋子妖魔鬼怪来,可能还会想着被人拉下床呢。”
秋池“扑哧”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往里边挪了进去;上边还有方潇澈躺过的余温,暖暖的,令秋池心安了许多。“师兄,点着蜡烛,你睡得着么?”
“也好过听你杜撰鬼故事吧?”方潇澈躺下来,舒了口长气,“你要再怕的,把浣玉他们都叫醒了,一起陪你睡。”
“不怕了不怕了,这会师兄给我壮足胆儿了。”秋池笑道。这次他眨巴着眼,已是因为放松和开心,也特别想说话。“师兄,你睡觉打呼噜么?”
方潇澈想装作睡着了,但自己嘴巴却忍不住吐出字来,“怎么,我若是打了,是不是还得被赶下床,自己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