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陆二人与曾士泯、唐有珍告别后,乘马车回清露园。
“师弟,我这个朋友咋咋唬唬,说话做事没个度,若有得罪,请见谅。”
“无事。”
方潇澈斜眼看陆秋池道:“真的无事?我看你眉毛就要打起了架。”
陆秋池下意识摸了把眉毛,反应过来时觉得有些傻,对方潇澈道:“师兄,你是不是头还疼?”
“无事。”
陆秋池学着方潇澈斜眼看人的样道:“真的无事?我看你的太阳穴也要被揉出个印子了。”
方潇澈睁开双眼,微感意外:陆秋池这是....在跟他顶嘴?
陆秋池没再去看他,掀起帘子看窗外风景。方潇澈觉得有些吃瘪,索性闭上双眸继续养神。
陆秋池心里一直在想曾士泯刚刚说过的那些话。他说师兄“假正经”,是在意指他对自己客气疏离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么?这么做是为何呢?探底么?之前感觉他对自己的好中总有距离感,唯有刚刚柔声的一句,才有些真诚的模样。
方潇澈眉头似蹙非蹙,看得陆秋池好不舒服。
回了清露园后,陆秋池即刻去了火房隔间,把之前买的几颗茉莉香丸取了出来,嗅了嗅,香味醇正;又拿出在集市上买的小型碧莲香炉,烧炭、撒香灰、放香丸,待到轻烟徐徐,再放回房中,这时莫大娘喊去用飧。
饭桌上,他见方潇澈神色如常,不停地问沈寄云关于入宫的事。陆秋池见方潇澈耳根红红,便趁二人停顿时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师兄,你喜欢喝茉莉花茶么?”
方潇澈愣了一愣。“喜欢。”
“嗯。”陆秋池又默默扒起了饭。沈寄云与方潇澈相视一眼后,接着聊了起来。
陆秋池只开了几更轩门的一点缝,便有清香从里头溢了出来;他去吃饭前忘了开窗,屋里香熏得浓了,却也不呛人。他调整了香灰,见合适了,便将它端起往步雨轩去。
此时,步雨轩里,方潇澈正低头看桌上的一幅女子画像出神:
鬓别海棠,盘插碧簪;黛眉柳叶吊,明眸春波转,朱唇风情盼;色胜白栀气如兰,衬一袭绛红长裙风流状;窄椅坐半,纤指把扇,对镜再添几笔,不厌浓妆。
方潇澈用手轻轻抚着女子的脸庞,觉得若对她再多添一笔便是画蛇添足,便放下了握了许久的毛笔。这时有人敲门。“请进。”
一股清香扑鼻,味道似是茉莉,方潇澈目光舍不得离开画,没去看来者何人,只觉得这香淡雅脱俗,与画中女子气质不搭,微微不满地皱了皱眉。过了许久,那人仍未说话,他抬头一见竟是陆秋池,端着一香炉,也在瞧桌上的画。
“陆....师弟?”方潇澈还未曾让旁人看过这幅画,有丝慌乱,手往前一推,那画轴一骨碌卷了回去。“何事?”
陆秋池听他带姓地叫自己,心下有些不是滋味。怎么,还陷在今早的话局中么?“师兄,我给你焚了一炉茉莉,清新安神,可理气止头痛。”
“多谢师弟,”方潇澈轻轻拨出桌上一空处来,“放在这吧。”
陆秋池放下后掀开炉盖瞧了瞧。“师兄觉得味道浓么?”
方潇澈靠近吸了一口。“淡淡的,正好。”
“那师兄睡前也得开一点窗,通风流气。”
方潇澈以往也会点沉香入睡,别的香倒是第一次用。那香炉雕琢得别致,为一盛开莲花,加之散出的茉莉清香,颇似营造出了夏日清爽之境,心中竟真轻松了许多,便道:“师弟焚的这炉香见效真快。”对了,这是茉莉香,那刚刚饭桌上的问题就知道是何意了。
方潇澈无奈笑道:“师弟,你怕我对茉莉香过敏么?”
“万事总得小心的好,虽说茉莉香对大多数人来说都....”
“万事不用总这般小心。”方潇澈打断陆秋池,见他微呆住,便补了句:“我是说,待旁人自是小心的好,自家人就不用如此拘束和兢兢。”
陆秋池刚听了后,忽涌起一股冲动,想问问这个师兄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师兄,我....”怎知话只说了个头,就被几声悦耳的鸟叫声打断;他回头去看,见圆桌上放着一鸟笼,里边的那只模样与今日见的百灵很像。
“这鸟难道是....”
“是。桦榛终究是把它给了我,刚刚差人送过来的。”方潇澈语气里透尽无奈,“他向来都是心血来潮玩玩儿罢了,三分热度。”
陆秋池倒不觉得意外。他回头看方潇澈一脸疲惫样,意识到此时说这些不是时候。
“刚刚师弟想说什么?”
“我想说....师兄不是说想看我养的那些螳螂么?”
方潇澈听了浅浅一笑。“噢,这个嘛....今夜有些累了,明日再来找你看如何?”
“嗯,那师兄早些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