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治疗开始后的第三周，祁寒的变化是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

最明显的是他的手指——以前在手术台上，祁寒的手稳得像钉在桌面上，但现在偶尔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王医生说这是正常的，是心理防御机制正在松动的表现。祁寒本人倒不是很在意，他只是把治疗时间安排在了每周六上午，从不缺席。

温辞每周六都会陪着去，然后在医院附近的书店等。等祁寒出来，两个人一起去吃午饭。

这天周六，心理治疗结束后，祁寒从治疗室出来，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但眼神很平静。

"结束了？"温辞站起来。

"嗯。"祁寒点头，"王医生说……下周可以尝试一个暴露练习。"

"什么暴露练习？"

"肢体接触。"祁寒的声音很轻，"从握手开始，循序渐进。"

温辞的心脏跳了一下。他想起第22章那个夜晚，祁寒第一次允许他直呼其名；想起第30章，祁寒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背；想起第35章，祁寒的手指在离他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祁寒，"温辞说，"你不用急。我们慢慢来。"

"我知道。"祁寒说，"但我想……快一点。"

温辞看着他。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目光很坚定，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接近期待的战栗。

"好。"温辞说，"我陪你。"

两个人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祁寒点了一份清淡的粥，温辞点了一份辣得冒火的牛肉面。

"你吃得了这么辣？"祁寒问。

"当然。"温辞吸了一大口，辣得直吐舌头，但脸上带着笑。

祁寒看着他。温辞的笑容总是很有感染力，像冬天的太阳，不管多远都能照到人。他以前觉得这种笑容太吵，现在却觉得——大概就是他缺了的那种温度。

"温辞。"祁寒说。

"嗯？"

"这个周末……你有空吗？"

温辞抬头看他。"有啊。怎么？"

"我……"祁寒顿了顿，"我想约你去看电影。"

温辞的筷子停住了。他愣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啊。"他说，"看什么？"

"你选。"

"那就看那部新上的科幻片。林可说不错。"

祁寒点了点头。他的耳尖不自然地红了一瞬。

温辞看着他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他想起第13章，林可约他去看电影，他拒绝了。那时候他的心里已经装了另一个人，只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现在，那个人主动约他了。

猫和狗，终于要去看电影了。

周末下午，两个人去了电影院。祁寒穿了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他依旧穿高领，但现在温辞知道，那不只是为了保暖，是为了挡住什么。

电影是科幻片，讲的是人类移民外星球的故事。温辞看得很认真，祁寒也看得很认真。但温辞注意到——祁寒的注意力有一半不在屏幕上，而是在他身边。

他能感觉到祁寒的目光。那种目光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若有若无，却让人无法忽视。

温辞没有回头。他假装专注于电影，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电影看到一半，祁寒忽然开口："温辞。"

"嗯？"

"我可以……碰你吗？"

温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转头看向祁寒——祁寒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有挣扎，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想碰哪里？"温辞轻声问。

祁寒看着他。几秒后，他缓缓地、试探性地，把右手放在了温辞的手背上。

只是一个手背的触碰，很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但温辞能感觉到祁寒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样可以吗？"祁寒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以。"温辞说。

他没有动。他让祁寒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那种冰凉的触感。电影院的灯光很暗，空调开得很足，但温辞觉得自己的掌心很热。

"祁寒，"温辞说，"你可以碰我任何地方。只要你想。"

祁寒看着他。他的手指在温辞的手背上微微收紧——不是用力，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收紧。

"我……"祁寒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努力。"

"我知道。"温辞说，"你已经在很努力了。"

祁寒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的笑，但足够让温辞感到温暖。

电影继续播放着。两个人的手叠放在一起，一冷一热，一稳一柔。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是一种奇异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