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心羽蹲在原地,指尖悬在那些细碎光点的上方,没有再次触碰。
刚才那一瞬间闪过的画面太短,短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灰暗的天空、断壁残垣、一道匆忙掠过的深色身影,肩线处有一道浅色的磨损痕迹。
但她的手指还记得那道触感:冰凉的,比周围的光带纹路更冷,像是某种被封存了很久的东西偶然渗漏出来。
她收回手,没有急着去碰第二个光点,她先观察它们的位置。
那些光点沿着街道的地面零散分布,不是直线,更像某种不规律的轨迹,像有人带着什么东西经过时,沿途掉落了一些细碎的信息残片。
最近的几个光点在她脚边,然后向着街道左侧的一条岔路延伸,越来越远,也越来越稀疏。
蓝心羽站起身,沿着那些光点的方向缓步移动。她没有踩到它们,只是保持平行的路径,偶尔停下来确认下一处光点的位置。
岔路更窄,两侧的建筑更老旧,墙面上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刻痕,像是某种被遗忘的记号。
她走了大约十分钟,光点越来越稀疏,有时隔好几米才出现一个,亮度也比之前的暗淡。
如果不是她已经习惯了北区偏暗的光线条件,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残存的信息碎片。
在她几乎以为自己跟丢了,准备放弃往回走的时候,她注意到前方有一栋半坍塌的建筑。
那栋建筑和其他北区的灰色方碑不同,它的外墙有大面积脱落,露出内部的框架结构。
一楼的入口被碎石堵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而在入口处的碎石边缘,有一小片区域聚集着比之前更多的光点,不是散落的单个碎片,而是一小簇聚集在一起,像是有人特意把它们收集过,又或者它们本身就是某个更大信息体的残余部分。
蓝心羽站在入口外,没有立刻进去。她侧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条岔路已经很偏了,周围看不到任何AI的踪迹。风从建筑物的破损处灌进去,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在呼吸。
她侧身从那道狭窄的入口挤了进去。
内部比她想象中更暗,没有光带,没有照明,唯一的自然光从墙体裂缝和高处的破损窗口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面覆盖着灰尘和细碎的瓦砾,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站在入口处等了几秒,等眼睛适应黑暗,然后她看到了那些光点,它们在小楼内部以更密集的方式分布着,沿着一条模糊的路径,通向更深处的一个房间。
她低头沿着光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计数,总共经过了三道残破的隔断墙,最后她停在一个房间门口。
门已经不存在了,门框歪斜,边缘有灼烧过的痕迹。她跨过门框,看到房间内部有一张嵌在墙体内的台面,表面覆着厚厚的灰。而台面正中央,有一个比她之前看到的任何碎片都要大的光团,约莫拳头大小,正以不规则的频率微微亮灭。
蓝心羽走近几步,那个光团的亮度比她想象中更柔和,不是那种刺眼的冷光,更像烛火的色调,偏暖,在这个破败灰暗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光团几厘米的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落下去。
她触碰到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完整的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模糊的画面碎片,而是一段连续的、带有声音的片段。视野里的画面像是从某个人(或者某个AI)的第一视角展开的:她看到一双手,不是她自己的手,比她的手更大,指节更分明,皮肤的颜色偏浅,带着细微的纹理,正握着一块半透明的东西,那东西的边缘发着淡蓝色的光,像是一块数据板。
视野向左侧偏移,她看到一片开阔的区域,光线偏暗,像是某种地下空间。远处的墙上有一道巨大的弧形裂痕,裂痕边缘还在微微发亮,像是刚从某种冲击中冷却下来。
"第三处信号源确认了,"一个声音说,是她没听过的男声,偏低,"和之前两处同源,但坐标偏移了三点四公里,不是随意移动,是有目标的。"
另一个声音回答,比第一个更轻:"目标是什么?"
"腹地边缘那一整片区域的监测节点都收到了它的脉冲数据,规律一致,不像是试探,更像是宣告。"
"宣告什么?"
"宣告这边有人。"
画面中断。蓝心羽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她的指尖还残留着那种冰凉微麻的触感,脑海里那段对话还在回响。
她不知道她看到的是谁的视角,但那个握着数据板的人的动作习惯让她觉得熟悉,那种微妙的、精确到几乎不带多余位移的握持方式,和她见过无数次陆时衍操作终端时的姿态非常相似。
她站在原地,心跳很快,但意识是清醒的。她重新把手放到光团上方,这一次她主动触碰,没有犹豫。
第二段信息流接上了。
画面还是那个第一视角,视野正在移动,那人正在快速穿过一条通道,通道的墙面是灰白色的,每隔一段距离嵌着应急灯带,灯带亮着偏红的颜色,像是处于某种警戒状态。脚步声很稳,速度均匀,带着一种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拒绝接入中枢城通讯链路,"那个偏低的男声再次响起,像是在和什么人通讯,但蓝心羽只能听到这一侧的声音,"北区外围的监测节点正在被逐步覆盖,如果断序的人用的是那种封装协议,主控室的系统可能检测不到。"
停顿几秒,对方似乎说了什么,然后那个声音回答:"我知道,所以我先一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