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的风雪彻底落幕,可属于蓝心羽的温柔四季,随着那场雪原别离,戛然而止。
她独自一人告别那片纯白天地,飞机穿破厚重云层,将雪山、雪道、两人并肩的朝夕,全数抛在身后。
落地熟悉的城市,市井喧嚣扑面而来,烟火热闹满目皆是,可她心里那座曾被陆时衍填满的城池,早已落满终年不化的积雪,荒芜寂静,再无暖意。
推开家门,屋内一尘不染,陈设如故。书桌规整的AI资料、阳台双人倚靠的藤椅、抽屉里叠放整齐的衣物,每一处细节都留存着他的气息,仿佛那个温柔的人只是短暂出门,下一秒便会推门归来,眉眼温柔地唤她。
可屋内空荡,寂静无声,人去楼空,余温散尽。
最初几日,她靠着骨子里的韧劲强行支撑,谨遵他的叮嘱按时作息、好好吃饭,刻意维持着正常的生活轨迹。可她终究只是一个平凡人,骤然抽离日复一日的偏爱与陪伴,无边的失落与迷茫,终究如潮水般层层倾覆,将她的理智与坚强彻底裹挟、淹没。
她开始习惯性发呆,眼神空洞涣散,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和陆时衍相处的每一寸细碎时光,那些温柔太过清晰,清晰得近乎残忍。
想起雪场上,他稳稳托住踉跄笨拙的她,耐心纠正每一个动作,温柔接住她所有的胆怯与笨拙;想起书桌前,他垂眸拆解晦涩代码,字字细致讲解,不厌其烦回应她一遍又一遍的愚钝提问;想起无数个朝夕,他永远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风雨、消解委屈,包容她所有敏感别扭的小情绪。
回忆越是滚烫温热,现实的孤身清冷就越是刺骨荒凉。
入冬之后,整座城市被连绵湿冷裹挟,连日阴天,不见天光。她自幼畏寒的关节旧疾,循着节气准时复发。
起初只是隐隐发酸发僵,她习惯性咬牙硬扛。多年无人撑腰的日子,她早已学会不动声色隐忍病痛。
可从前有陆时衍时时叮嘱添衣、夜夜为她泡脚按摩、细心替她调理经络,替她挡住所有湿冷病痛。如今无人挂念、无人呵护,单薄的躯体终究扛不住连绵湿气的侵蚀,痛感一日重过一日,缠绵不休,磨得人心神俱疲、几近崩溃。
那日午后,天色沉郁得压抑,她趁着没下雨出门采购,未曾想天气骤然变脸。狂风卷着乌云压满天际,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席卷全城。
她仓促出门未带雨具,孤零零站在街边,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滂沱冷雨狠狠砸落,瞬间浸透她的发丝与衣衫,刺骨寒意顺着肌理钻进骨血。街头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有人并肩撑伞笑语温存,有人奔赴相拥暖意融融,世间人人皆有归宿、皆有庇护。
唯独她,孤身立在漫天风雨里,无处可躲,无人可依,无人兜底。
寒凉雨意撞碎心防,尘封的旧忆瞬间汹涌翻滚,铺天盖地将她裹挟。
也是这样的滂沱雨天,从前总有一道挺拔身影,跨越风雨奔赴而来,稳稳站在她身前,撑开一方无雨的天地,替她隔绝世间所有寒凉。
她遭遇轻浮之人刁难冒犯,手足无措之际,是他稳稳将她护在身后,声音沉静气场凛然,替她挡尽所有恶意,轻声安抚她“不要怕”。
山路中途遇浓雾锁路,滑坡阻断所有前路后路,绝境围困之时,是他温柔安抚她安心入眠,独自扛下所有危难,醒来便赠她前路坦荡。
她贪恋人间烟火绚烂,他便倾尽心力,为她筹备一场此生难忘的盛大烟花盛宴,予她满眼璀璨。
她笨拙胆怯,想学游泳、学滑雪,次次磕碰跌倒、屡屡畏难退缩,是他日复一日耐心陪伴、步步教导,从不嫌她愚笨迟钝,硬生生将怯懦畏缩的她,教得勇敢坦荡。
从前风雨,皆有他挡;万般欢喜,皆由他予。可如今风雨再临,山河依旧,唯独护她之人,杳无踪迹。
蓝心羽缓缓闭上眼,任由冰冷雨水冲刷脸颊、浸透身心,心底的荒芜与绝望被无限放大。她麻木抬步,踩着满地积水,一步步缓慢、狼狈地走回小区。
湿透的衣衫紧紧黏在肌肤上,寒意侵入四肢百骸,浑身止不住发颤。家门推开的一瞬,屋内暖意扑面而来,却丝毫驱散不了扎根骨血的湿冷与寒凉。
短短十几分钟的淋雨,击溃了她勉强维持的躯体平衡,旧疾全面爆发。双膝僵硬酸胀,腰背沉钝刺痛,周身关节像是被寒气死死禁锢,每一次抬手、每一步挪动,都带着钻心的酸痛与沉重。生理性的剧痛叠加心理性的绝望,层层叠叠压垮了她所有伪装的坚强。
她顺着冰冷墙壁缓缓滑坐落地,蜷缩成一团,浑身发冷,四肢无力,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那一刻,极致的疲惫与倦怠席卷全身,她第一次生出彻底退缩的念头。
好像没必要坚持了,没必要养生,没必要深耕学业,没必要执着向前。那个盼着她变好、护着她周全、等着她成长的人,已经彻底退出了她的人生。
所有坚持的意义,仿佛瞬间尽数崩塌、消散无踪。
无边灰暗笼罩心神,绵长的孤独与病痛,一点点消磨掉她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动力,心境彻底濒临绝境。